清晨的“農業學大寨”廣播聲剛繞著家屬院的矮牆轉了一圈，林晚秋就把鐵鍋架在灶台上，鍋裡煮著金銀花和馬齒莧，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淡綠色的湯汁裡飄著細碎的花瓣，藥香混著草木香，飄滿了小院子。冬冬蹲在灶台邊，手裡拿著個粗瓷碗，眼巴巴地等著：“媽媽，這個水是不是跟戰士叔叔喝的一樣甜？”
“等煮好給你嘗一口，”林晚秋笑著攪了攪鍋裡的草藥，從櫃裡拿出個布包，裡麵是昨天馬大妮給的粗布，“等會兒把藥水裝在瓷罐裡，給馬大娘、王嬸她們送點，天熱，喝了能防中暑。”剛把布包打開，就聽見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陸沉舟扛著個舊犁頭走進來，犁頭刃上還沾著點泥土，肩上搭著個布袋。
“後勤處老張給的，”陸沉舟把犁頭放在牆根，從布袋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兩個熱乎乎的玉米麵窩頭，“李班長說你早上煮藥水辛苦，讓俺給你帶點熱的。”他說著伸手摸了摸灶台，“水快開了吧？我剛才路過衛生所，陳同誌說等著拿藥水給戰士們當涼茶喝。”
林晚秋接過窩頭，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這是早上幫後勤處修犁頭磨的。她把窩頭掰了一半給冬冬，另一半遞回給陸沉舟：“你也吃，翻地那麼累。”陸沉舟沒接，把窩頭塞回她手裡：“我在部隊吃過了，你快吃，不然藥水煮好了沒時間。”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敲門聲，是馬大妮，手裡挎著個竹籃，裡麵裝著剛烙的玉米餅：“晚秋妹子，俺烙了點餅，給你和冬冬墊墊肚子。”看見鍋裡的藥水，眼睛一亮，“這就是金銀花水吧？俺家那口子昨天還說，天熱得慌，要是有這個水喝就好了。”
林晚秋趕緊盛了碗藥水，晾在一邊：“等涼了您先帶回去，剩下的俺裝罐裡，給王嬸和婷婷妹子也送點。”馬大妮接過碗，笑著說：“俺剛才路過婷婷妹子家，她正翻院子呢，說想種蒲公英，還問俺有沒有舊麻繩，想綁苗用。”
提到周婷婷，林晚秋心裡一暖——從前周婷婷總愛挑刺，如今卻主動跟著種藥材。她把藥水裝進兩個粗瓷罐，一個遞給馬大妮：“您幫俺給王嬸帶過去，俺去婷婷妹子家看看，要是需要幫忙，俺們一起搭把手。”
陸沉舟趕緊說：“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把這犁頭給她用，翻地省力。”說著就扛起犁頭，冬冬抱著個小布包，裡麵裝著蒲公英種子——是陳衛生員昨天給的，跟在後麵蹦蹦跳跳。
剛走到周婷婷家院門口，就看見她和丈夫正蹲在地裡翻土，手裡拿著把舊鋤頭，土塊翻得又大又硬。“婷婷妹子，俺們來幫忙！”林晚秋走過去，把種子遞過去，“陳同誌給的蒲公英種子，說這個季節種正好。”陸沉舟也放下犁頭，往地裡走：“用這個翻，能把土塊打碎，種種子方便。”
周婷婷丈夫趕緊接過犁頭，不好意思地笑：“真是麻煩你們了，俺家這地硬，翻了一早上才翻了一小塊。”周婷婷也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俺之前總跟你鬨彆扭，你還願意來幫俺，俺都不好意思了。”
“說啥不好意思，”林晚秋蹲下來，幫著撿地裡的石頭，“都是家屬院的同誌，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種蒲公英也是為了給衛生所添藥材，是好事。”馬大妮和王秀芝也陸續趕來，王秀芝還扛著把耙子：“俺家那口子說，翻完地用耙子耙一遍，土更細，種子好發芽。”
大家分工合作，陸沉舟和周婷婷丈夫用犁翻地，馬大妮和王秀芝用耙子耙土，林晚秋則帶著冬冬，把蒲公英種子撒在翻好的地裡，再用腳輕輕踩實。冬冬手裡拿著個小竹片，把撒歪的種子撥到壟溝裡：“媽媽，咱們種密點，這樣蒲公英就能長得跟馬齒莧一樣多了！”
太陽升到頭頂時，種子終於種完了。周婷婷從屋裡端出個粗瓷盆，裡麵是炒黃豆和玉米餅：“大家歇會兒，吃點東西。俺家沒啥好的，就這點東西，彆嫌棄。”林晚秋接過餅，咬了一口，玉米的香味混著豆香，心裡暖暖的——這就是家屬院的情誼，沒有貴重的東西，卻滿是真心。
下午，林晚秋和陸沉舟推著車，把剩下的藥水送到衛生所。陳衛生員早就等著了，接過瓷罐，笑著說：“真是太謝謝你們了！昨天喝了藥水，戰士們都說腸胃舒服多了，王醫生說以後要多跟你們學種草藥，讓家屬院的軍屬都參與進來，這樣衛生所的草藥就不用愁了。”
正說著，就看見王主任陪著老首長走過來，老首長手裡拄著木拐杖，看見陸沉舟和林晚秋，笑著說：“沉舟同誌，林同誌，你們種的藥材可是幫了大忙啊！我剛才聽王醫生說，戰士們的痢疾全好了，這都是你們的功勞！”他轉頭對王主任說，“以後家屬院的‘自力更生’評比，就以他們為榜樣，讓大家都學學這種互助精神！”
回家的路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陸沉舟推著車，林晚秋走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杯，裡麵還剩點藥水。“老首長剛才說，後勤處要給咱們藥材田撥點新的農具，”陸沉舟忽然開口，“以後翻地、播種都方便了。”
林晚秋點點頭，心裡滿是感激：“要是沒有你幫我借工具、找戰友，沒有大家夥兒幫忙，這藥材田也種不起來。”陸沉舟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夕陽下他的眼神格外溫柔：“傻丫頭，咱們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夜裡，煤油燈的光映著炕頭的《邊區草藥種植手冊》，林晚秋靠在陸沉舟身邊，翻到蒲公英種植的章節，指尖劃過紙頁上的字：“王醫生說，蒲公英能治感冒，等長出來，咱們多采點曬乾，給戰士們備著。”陸沉舟伸手摟住她的肩，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好，以後咱們一起種，種更多的草藥，為部隊做更多的貢獻。”
冬冬躺在中間，手裡攥著個裝著蒲公英種子的小布包，早就睡著了，小臉上還帶著笑。窗外的風輕輕吹著，院子裡的藥香飄進屋裡，混著煤油燈的微光。林晚秋靠在陸沉舟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忽然覺得，這1970年的春天，雖然物資緊張，卻因為有了身邊的人、有了這片藥材田、有了這份互助的情誼，變得格外溫暖。
藥香嫋嫋，情意綿長，這平凡的日子裡，藏著最踏實的幸福，也藏著最真摯的家國情懷——軍屬與部隊同心，鄰裡與鄰裡互助，在這春寒料峭的邊關，一起把日子過成了溫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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