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人民軍隊忠於黨”廣播聲剛掠過後山的藥材地，林晚秋就蹲在竹席旁翻曬草藥，淡綠色的金銀花和紫紅色的馬齒莧被曬得微微卷曲，藥香隨著晨風飄得老遠。冬冬挎著個小布包，蹲在旁邊把曬乾的草藥往粗布口袋裡裝，小手抓得滿滿當當：“媽媽，這個裝好了給陳叔叔送過去，戰士叔叔就能喝到涼茶啦！”
“慢點兒裝，彆撒了，”林晚秋笑著幫兒子把口袋口紮緊，指尖觸到他沾著草屑的小手，剛要擦，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陸沉舟扛著兩把新竹耙走過來，竹耙齒泛著淡青色，是後勤處剛編好的，還帶著竹子的清香。
“老張說這是老首長特意批的，”陸沉舟把竹耙放在地上，伸手擦了擦額角的汗，軍帽簷下的眼睛亮閃閃的，“咱們之前的竹耙齒斷了兩根，新的更結實，等會兒給衛生所送完草藥，就去後山整地基，其他軍屬說想跟著種薄荷，得把地分好。”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兩個熱乎乎的玉米麵窩頭，“炊事班李班長給的，說你曬草藥辛苦，讓你先墊墊。”
林晚秋接過窩頭，掰了一半塞進陸沉舟手裡：“你也吃，扛竹耙那麼遠，肯定餓了。”陸沉舟沒接，又塞回她口袋：“我在部隊吃過了，你快吃，不然等會兒馬大娘她們來了，又要忙著分地。”話音剛落，就看見遠處走來一群人，馬大妮挎著竹籃走在最前麵，後麵跟著王秀芝、周婷婷，還有幾個陌生的軍屬，手裡都拿著小鏟子。
“晚秋妹子，俺把想種草藥的軍屬都帶來了！”馬大妮走到近前，指著身後的人，“這是張同誌家的，那是劉同誌家的，她們昨天聽俺說你種的草藥能幫戰士們，都想跟著種。”周婷婷也走上前，手裡捧著個陶盆，裡麵是剛冒芽的蒲公英苗：“俺家的蒲公英長出來了，想移栽到後山，跟你們的藥材田挨在一起，好互相幫忙。”
林晚秋心裡一暖，領著大家往後山走：“後山有塊荒地，之前後勤處說要種玉米，現在老首長批了給咱們種草藥，咱們分著種，薄荷、蒲公英、馬齒莧都種點，衛生所陳同誌說這些都能用。”剛到荒地，就看見後勤處的老張推著輛土車過來，車上放著幾個鐵皮桶和幾包種子：“沉舟同誌，這是老首長批的菜種和水桶，薄荷種子是衛生所王醫生給的，說夏天種正好，戰士們喝了能解暑。”
大家立刻分工忙活，陸沉舟和幾個男同誌用新竹耙翻地，把土塊耙碎；林晚秋、馬大妮和女同誌們則用小鏟子劃壟溝，把薄荷種子撒進去；冬冬和幾個軍屬家的孩子，蹲在旁邊把蒲公英苗小心翼翼地放進坑裡，再用小手培上土。周婷婷一邊撒種子一邊說：“俺家那口子說，以後每天早上他來幫著澆水，你們要是忙，就不用跑了。”
王秀芝也笑著說：“俺家有舊竹席，明天拿來鋪在壟溝邊，能擋草，還能保墒，省得天天澆水。”旁邊的張同誌也接話：“俺會縫布口袋，等草藥曬乾了，俺來幫著裝袋，給衛生所送過去方便。”一時間，後山的荒地上滿是歡聲笑語，鋤頭挖地的“咚咚”聲、竹耙耙土的“沙沙”聲，混著孩子們的笑聲，格外熱鬨。
快到晌午的時候，家屬院的王主任來了，手裡拿著個紅本本，是“自力更生示範戶”的獎狀。“同誌們，”王主任站在土坡上，聲音洪亮，“老首長聽說咱們家屬院要一起種草藥，特意讓俺來給林晚秋同誌和陸沉舟同誌發獎狀！他們的藥材田不僅幫了部隊，還帶動大家互助，這就是咱們家屬院的好榜樣！”
大家都鼓起掌來，陸沉舟接過獎狀，轉手遞給林晚秋：“這是你辛苦種出來的，該給你。”林晚秋搖搖頭，把獎狀舉起來：“這是咱們大家的，沒有馬大娘、王嬸、婷婷妹子幫忙，俺一個人也種不好！”說著就把獎狀遞給王主任，“您幫俺們貼在家屬院的宣傳欄裡，讓大家都看看，互助才能把事做好！”
王主任笑著點頭：“好！這就貼上去，讓全家屬院都學學你們的互助精神！”下午，大家一起把曬乾的草藥裝袋，滿滿五大袋，陸沉舟推著土車，林晚秋和幾個軍屬跟著，一起往衛生所送。陳衛生員早就等著了，接過草藥，激動地說：“真是太謝謝你們了！王醫生說，有了這些草藥，戰士們夏天的防暑藥就不用愁了！”
送完草藥回家，夕陽已經西斜。陸沉舟幫著收拾農具，林晚秋則在灶邊煮玉米糊糊，冬冬趴在炕邊，用蠟筆在紙上畫後山的藥材田，畫裡的薄荷長得綠油油的，蒲公英開著小黃花，還有好多人在地裡乾活。“爸爸媽媽，”冬冬舉著畫，“以後咱們種更多草藥，讓戰士叔叔們都健健康康的！”
陸沉舟走過來，坐在炕邊，把兒子抱在懷裡，林晚秋也湊過來，靠在他肩上。煤油燈的光映著牆上的獎狀，也映著一家三口的身影。“以後咱們再種點甘草，”陸沉舟輕聲說，“王醫生說甘草能止咳，冬天戰士們巡邏容易感冒，正好用得上。”林晚秋點點頭，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薄繭蹭在一起，卻比任何時候都覺得踏實。
窗外的風輕輕吹著，院子裡的藥香還沒散，混著玉米糊糊的香味，飄滿了小院子。林晚秋看著身邊的丈夫和兒子，想著後山長勢正好的草藥，還有那些一起互助的鄰居，忽然覺得，這1970年的春天，雖然物資不豐，卻有著最珍貴的溫暖——苗兒旺了，情誼濃了，日子也跟著有了盼頭，在這春寒料峭的邊關，一家人、一群人，用互助和真心，把平凡的日子過成了最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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