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陽光透過糊著窗紙的木格窗欞,懶洋洋地灑在陸家小客廳的水泥地上,映出一塊塊溫暖的光斑。部隊凱旋後的家屬院,似乎連空氣都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輕快與安寧。爐子上的鋁壺滋滋地響著,水汽嫋嫋,襯得屋內愈發溫馨。
林晚秋將一件疊好的軍裝放進五鬥櫥裡,轉過身,看見陸沉舟正坐在桌前,就著光仔細擦拭他那枚嶄新的軍功章。男人的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硬朗,但眼神中卻少了幾分以往的冷峻,多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柔和。他的右臂活動起來仍能看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凝滯,但恢複的速度,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連軍區醫院的醫生都連稱奇跡。
“沉舟,”林晚秋走過去,將一杯剛沏好的茉莉花茶放在他手邊,茶香混著茉莉的芬芳緩緩散開,“養殖場張場長上午托人帶話,說後勤部的領導下午要來咱們家一趟,談談養殖場擴建和後續發展的事情。”
陸沉舟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絨布,握住她微涼的手:“是為了你之前提出的那個‘生態循環’的想法?”他雖不直接分管生產,但林晚秋在照料他傷臂期間,時常會拿著小本子寫寫畫畫,跟他探討一些聽起來很新穎的養殖概念,他耳濡目染,也了解了幾分。
“嗯。”林晚秋點頭,眼裡有光,也有絲忐忑,“戰時‘擁軍牌’罐頭的成功,上麵看到了養殖場的潛力,這次撥付資源和擴建,是個難得的機會。我隻是個臨時工,提這麼大的方案,不知道合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陸沉舟語氣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支持,“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戰時你能穩住養殖場,還能擴大生產支援前線,這就是最大的功勞。現在政策春風鼓勵生產、講求科學,你的想法既然有道理,就該大膽提出來。彆忘了,你現在可是掛了號的‘土專家’。”他特意引用了最近報紙上常見的詞,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調侃與驕傲。
林晚秋被他說得心頭一暖,那點忐忑消散了大半。是啊,時代在變,她也不再是那個隻能圍著鍋台轉、小心翼翼看人臉色的林晚秋了。
下午三點,後勤部王副部長在張場長的陪同下準時到來。王副部長是個麵相和善的中年人,未語先笑,身上帶著長期做後勤工作特有的細致。一番簡單的寒暄後,話題便轉入了正題。
張場長先彙報了養殖場目前的狀況和擴建的初步規劃,主要是擴大豬舍、增加存欄量。王副部長聽著,不時點頭。
等張場長說完,王副部長目光轉向林晚秋,笑容親切:“小林同誌,老張跟我說,你有些不一樣的想法?關於這個擴建,你有什麼建議,儘管說。咱們現在啊,不搞一言堂,講究群策群力,科學決策。”
林晚秋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眼神給予她鼓勵的陸沉舟,然後從身邊拿出一個自己用舊練習簿裝訂成的小冊子,翻開來。
“王部長,張場長,”她聲音清亮,不疾不徐,“我覺得,咱們擴建,不能隻是簡單地擴大規模,增加豬隻數量。那樣一來,飼料壓力會非常大。現在豆粕、麥麴這些精飼料,都得按計劃供應,數量有限。而且,豬隻多了,糞便處理也是個問題,容易滋生疫病,影響豬群健康。”
王副部長聽得認真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哦?那你的想法是?”
“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試搞‘生態循環養殖’。”林晚秋指著本子上自己畫的簡易示意圖,“您看,咱們可以在新規劃的養殖場旁邊,配套挖幾個池塘,用處理過的豬糞肥水養魚。魚塘的淤泥,又可以定期清出來,作為旁邊草場和菜地的肥料。我們可以利用部隊閒置的坡地,種植一些高產的黑麥草、聚合草之類的牧草,還可以種些南瓜、紅薯,這些東西產量高,豬愛吃,能極大補充青飼料,減少精飼料的消耗。這樣一來,養豬、養魚、種草、種菜,形成一個循環,資源利用起來,成本能降下去,環境也能搞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查過一些科技報刊,南方有些地方已經在試驗類似的模式,效果很好。咱們北方雖然氣候不同,但原理是相通的,可以因地製宜地試試。”
屋內靜了片刻,隻有爐火偶爾劈啪一聲。張場長有些驚訝地看著林晚秋,他隻知道林晚秋懂獸醫,肯吃苦,卻沒想到她腦子裡還有這麼一套成體係的想法。王副部長則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麵,若有所思。
“循環利用……降低成本……改善環境……”王副部長喃喃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眼睛越來越亮,“好啊!小林同誌,你這個想法很有見地!這不就是我們常說的‘變廢為寶’、‘綜合利用’嘛!不僅考慮了生產,還考慮了可持續性和環境衛生,很有科學頭腦!”
他轉向張場長:“老張,我看小林這個思路非常好!比我們原來單純蓋豬舍的計劃要周全得多。擴建方案先按這個方向重新規劃一下,挖魚塘、劃撥坡地種牧草的事情,我來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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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場長連忙點頭:“是是是,部長,我們一定落實好。晚秋同誌可是我們場的寶貝疙瘩,她的建議,我們肯定重視。”
王副部長又笑著對林晚秋說:“小林,看來你這個‘土專家’名不虛傳啊!以後養殖場的技術這一塊,你要多擔待。有什麼需要,直接跟老張提,或者讓他找我!”
領導的首肯和支持,讓林晚秋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泛起激動的紅暈:“謝謝部長信任,我一定儘力。”
送走王副部長和張場長,屋門關上的那一刻,林晚秋還覺得心跳有些快。陸沉舟走到她身邊,大手輕輕按在她略顯單薄的肩膀上。
“看,我說你可以的。”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顯而易見的欣慰,“你這套想法,確實比老思路高明。王部長是懂行的,他看得出其中的價值。”
林晚秋轉過身,仰頭看著他,眼裡閃爍著如釋重負和充滿乾勁的光芒:“沉舟,謝謝你。要不是你一直鼓勵我,我可能都不敢把這些想法記下來,更不敢在今天說出來。”
陸沉舟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麵盛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屬於她自己的自信光彩,比他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動人。他心頭一動,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輕輕拂過她的眼角,那裡因為笑意而微微彎起。
“是你自己抓住了機會。”他糾正道,“晚秋,你值得這一切。”
這時,門外傳來鄰居周大姐的聲音:“晚秋妹子在家嗎?”
林晚秋應了一聲,趕緊去開門。周大姐端著個小碗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誒,陸營長也在啊。妹子,我家那口子昨兒從城裡帶了點芝麻醬回來,我調了點,給你們嘗嘗鮮。”
這要是以前,周大姐是斷不會如此主動熱情的。但如今,林晚秋不僅是“擁軍模範”、“三八紅旗手”,還是連後勤部領導都看重的人才,這家屬院裡的風向,自然就變了。
林晚秋心知肚明,卻也不點破,笑著接過來:“謝謝周大姐,您太客氣了。正好,我蒸了二合麵饅頭,晚上切點蔥絲,拌著吃香得很。”
周大姐探頭往裡看了看,壓低聲音:“剛才看見後勤部的車了,是來說養殖場擴建的事兒?妹子,你現在可是咱們院裡的這個!”她悄悄豎了個大拇指,“以後場裡要是需要臨時工,可得先想著點咱們鄰居啊。”
“大姐放心,有機會我一定記得。”林晚秋客氣地送走了周大姐,關上門,看著手裡那碗香氣撲鼻的芝麻醬,無奈地笑了笑。人情冷暖,自古皆然。
陸沉舟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碗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很正常。你靠自己的本事贏得了尊重,這是好事。”
傍晚,林晚秋用那芝麻醬拌了涼菜,又炒了個土豆絲,蒸鍋裡熱著饅頭和小米粥。簡單的飯菜,卻因為心情好而顯得格外香甜。
飯桌上,冬冬嘰嘰喳喳地說著在托兒所學的新兒歌,陸沉舟偶爾給兒子夾點菜,又很自然地給林晚秋碗裡添了一勺粥。飯後,他主動起身收拾碗筷,動作雖不如林晚秋利落,卻極其認真。
“你的手還沒好利索,放著我來吧。”林晚秋要去接。
“不妨事,醫生說了,適當的家務活動有利於功能恢複。”陸沉舟擋開她的手,語氣不容拒絕,“你去歇著,或者看看你的那些醫書、筆記。”
燈光下,男人高大的身影在狹小的廚房裡忙碌著,水流聲、碗碟輕微的碰撞聲,交織成一支平凡卻動人的樂曲。林晚秋靠在門框上看著,心裡被一種踏實而飽滿的情緒填得滿滿的。這就是她的家,是她一點點經營、守護,並即將與之一起邁向更廣闊天地的港灣。
她想起下午王副部長的話,想起那張即將按照她設想規劃的生態養殖場藍圖,再看著眼前這個逐漸學會表達關心、主動分擔家務的丈夫,一股混合著事業激情與家庭幸福的暖流在她胸中激蕩。
夜漸深,孩子睡了。陸沉舟在燈下看著部隊下發的學習文件,林晚秋則伏在桌前,就著昏黃的燈光,更加細致地完善著她的生態循環養殖計劃,不時在旁邊空白處畫下池塘、草場、豬舍的相對位置圖。
陸沉舟偶爾抬頭,看到的就是她專注的側影,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陰影,握著鉛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沒有出聲打擾,隻是悄悄起身,將爐火捅得更旺些,讓屋裡的暖意更足一些。
他知道,她的舞台,不再僅僅是這個小家,也不僅僅是那個養殖場。時代的春風已經吹來,而她,正張開翅膀,準備飛向更遠的地方。他能做的,就是如同她支持他的戎馬生涯一樣,堅定地站在她身後,成為她最穩固的後盾。
這一夜,陸家小院的燈光,熄得比往常稍晚一些。那燈光下,不僅有一對感情日益深厚的夫妻,更有兩個相互扶持、共同眺望未來的靈魂。擴建養殖場的計劃,如同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家屬院激起漣漪,也在這個小家庭裡,蕩開了關於明天更豐富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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