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產線的焊接火花剛熄滅,通紅的巨型法蘭盤還在散熱架上泛著暗橙色光暈,車間裡的喧囂就驟然沉寂下來。李師傅摘下焊帽,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得意,用焊槍輕輕敲了敲足有半人高的部件:“小崽子們看好了,這才叫真功夫!三十年的手藝,差不了分毫。”
圍觀眾人立刻響起附和的讚歎,他的徒弟們更是挺直了腰杆。就在這時,腳步聲從人群後方傳來,吳佳怡穿著銀灰色防護服,左手腕上纏著尚未完全愈合的紗布,右手拎著個黑色工具箱,徑直走到法蘭盤前。工具箱打開的瞬間,晨光透過高窗落在那把亮銀色的鋼尺上——這是她剛進公司時父親送的禮物,邊緣已被歲月磨得光滑,刻度卻依舊清晰。
“李師傅,開始檢驗吧。”吳佳怡的聲音平靜無波,將鋼尺放在部件頂端的基準麵,視線與刻度線保持水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動作上,李師傅抱臂站在一旁,嘴角掛著自信的笑意:“吳總儘管測,我這活兒,連德國來的工程師都誇過。”
鋼尺沿著焊縫緩緩移動,吳佳怡的指尖在刻度上輕輕滑動,每移動十厘米就標記一個點位。第一圈測量結束,她眉頭微蹙,又換了把精度達0.01毫米的數顯卡尺,重新對關鍵焊縫進行複測。李師傅的笑容漸漸凝固,徒弟小王忍不住嘟囔:“至於這麼較真嗎?肉眼看著都挺平整的。”
“數據說話,不是肉眼。”吳佳怡頭也不抬,報出一串數字,“東側焊縫最大誤差3.2毫米,西側2.8毫米,超出工藝標準整整1毫米。”
“什麼?”李師傅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奪過卡尺,反複測量後臉色驟變,卻仍強辯道,“就差1毫米而已,以前生產的部件也有誤差,裝上機器照樣能用,‘差不多’就行!”
“差不多?”吳佳怡直起身,眼神陡然變冷,從文件夾裡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旁邊的操作台,“這是上周發給歐洲客戶的索賠函,就因為閥門部件焊縫誤差0.8毫米,導致密封失效,損失了120萬!李師傅,現在還覺得1毫米是小事嗎?”
文件上的索賠金額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李師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卻依舊不服氣:“那是以前的老設備!現在這新生產線精度高,差3毫米根本不影響使用,憑什麼說報廢就報廢?這部件光原材料就值八萬,你這是敗家!”
他的徒弟們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附和:“就是,李師傅的手藝什麼時候出過問題?”“標準定得這麼死,根本沒法乾活!”“總部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吳佳怡沒有理會嘈雜的議論,轉身從工具箱裡拿出激光測距儀。紅色光束在焊縫上掃過,屏幕上實時跳動的誤差數據投射在旁邊的白板上,3.1毫米、3.3毫米、2.9毫米,每一個數字都像耳光般扇在李師傅臉上。
“新生產線配套的是精密數控係統,對部件公差的要求是±2毫米。”吳佳怡的聲音透過安全帽的麥克風傳遍車間,“誤差超過2毫米,不僅會導致裝配困難,還會加劇設備磨損,三個月就得停機大修,維修費至少五十萬。現在報廢這一個部件,是為了避免更大的損失。”
李師傅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他從事焊接工作三十年,憑經驗吃飯慣了,從來沒人用這麼精準的數據否定過他的手藝。巨大的挫敗感和被羞辱的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要爆發。
就在這時,操作台上的焊槍突然被碰倒,電弧瞬間點燃,一道刺眼的焊花猛地迸濺而出,直奔吳佳怡的方向。“小心!”有人驚呼,吳佳怡下意識地抬手格擋,焊花恰好落在她手中的鋼尺上。
“滋啦”一聲輕響,高溫瞬間灼焦了鋼尺表麵,原本清晰的毫米刻度被燒得模糊變形,部分金屬甚至熔化後凝固成黑色的小點。吳佳怡低頭看著手中的鋼尺,指尖撫過那些損毀的刻度,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這把鋼尺陪伴了她八年,是父親嚴謹作風的象征,也是她初入職場時最依賴的工具。可現在,它卻被代表舊工藝的焊花損毀,仿佛在無聲地宣告一個時代的落幕。
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那把殘缺的鋼尺,空氣仿佛凝固了。李師傅看著吳佳怡的神情,心裡突然湧起一絲慌亂,剛才的憤怒也消散了大半。
吳佳怡沉默了幾秒,突然握緊鋼尺,抬眼看向眾人,眼神裡沒有惋惜,隻有前所未有的決絕:“通知廢品處理站,這個部件按報廢流程處理。從今天起,所有焊接部件必須執行新的檢驗標準,誤差超過2毫米,一律報廢,相關損失由生產班組承擔。”
“憑什麼讓我們承擔?”小王激動地喊道,“就因為你那破尺子被燒了,就要故意刁難我們?”
“這不是刁難,是原則。”吳佳怡舉起那把刻度損毀的鋼尺,“這把尺子陪了我八年,它見證過公司最艱難的歲月,也丈量過無數合格的部件。但今天我才明白,再精準的舊工具,也跟不上新生產線的要求。就像李師傅的經驗,曾經是公司的財富,但現在,必須讓位於更科學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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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掃過李師傅,語氣緩和了些許:“李師傅,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下周公司會組織新工藝培訓,我希望你能帶頭參加。你的經驗結合新的技術標準,會創造更大的價值。”
李師傅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重重地歎了口氣,低下了頭。他知道,吳佳怡說得對,隻是三十年的習慣和驕傲,讓他難以接受這樣的轉變。
吳佳怡將損毀的鋼尺小心翼翼地放進工具箱,鎖好後交給身後的秘書:“好好保管。”隨後,她拿起筆,在部件上寫下“報廢”二字,紅色的字跡在金屬表麵格外醒目。
圍觀的技術人員和工人們漸漸散去,有人臉上帶著敬畏,有人透著不滿,還有些年輕技術員若有所思。新生產線的轟鳴聲再次響起,卻沒人再像剛才那樣輕鬆。
吳佳怡站在原地,望著被推往廢品區的部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的紗布。鋼尺被灼滅的瞬間,她確實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破而後立的清醒——舊的工具、舊的標準、舊的理念,都必須在改革的火焰中重生,才能跟上企業發展的腳步。
“吳總,財務總監剛才打電話來,問報廢部件的損失怎麼處理。”秘書輕聲提醒。
吳佳怡眼底閃過一絲冷光:“讓他直接來找我。另外,把新的檢驗標準打印出來,貼在每個生產車間的顯眼位置。”
她轉身走向辦公樓,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剛走進電梯,手機就響了,屏幕上跳動著“曹天明”的名字。“佳怡,聽說你把李師傅的部件報廢了?”曹天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慮,“財務那邊剛把單子報給我,八萬的損失,還有幾個元老已經在群裡炸鍋了,說你拿著公司的錢當兒戲。”
“曹總,這不是兒戲。”吳佳怡靠在電梯壁上,語氣堅定,“如果放任不合格部件流入下一道工序,後續的損失會是現在的十倍。我已經讓秘書把風險評估報告發給你了,你可以看看。”
電梯門打開,財務總監周明遠已經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了,手裡拿著份報表,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吳總,你必須給我個說法。這個月已經報廢三個部件了,損失快二十萬了,再這麼下去,季度財報根本沒法交代。”
“周總監,損失我會承擔。”吳佳怡推開辦公室的門,示意他進來,“但標準不能降。你看一下這份客戶合同,裡麵明確寫著,部件公差超過2毫米,有權拒絕收貨並索賠。我們不能拿公司的信譽冒險。”
周明遠翻著合同,眉頭越皺越緊:“可元老們那邊怎麼辦?他們已經在找董事長告狀了,說你激進改革,不顧公司死活。”
吳佳怡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的生產車間,李師傅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她掉落的測量記錄。“讓他們告。”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改革總會有代價,我相信董事長會明白的。”
正說著,秘書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個錦盒:“吳總,您讓我保管的鋼尺,我給您裝好了。”
吳佳怡接過錦盒,打開後輕輕撫摸著那把損毀的鋼尺。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上麵,燒焦的刻度泛著奇異的光澤。她突然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話:“真正的標準,不是刻在尺子上的,是刻在心裡的。但有時候,需要一把尺子,讓所有人都看到邊界在哪裡。”
她合上錦盒,對周明遠說:“周總監,你去告訴那些元老,下周我會召開全員大會,專門解釋新的質量標準。另外,通知采購部,明天把新的測量工具買回來,每個車間都要配備激光測距儀。”
周明遠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裡隻剩下吳佳怡一個人,她將錦盒放在辦公桌的最顯眼位置,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而車間裡,李師傅終於站起身,對小王說:“去把培訓通知拿來,我看看。”小王愣了一下,隨即興奮地跑向辦公室。李師傅望著辦公樓的方向,又看了看手裡的測量記錄,輕輕歎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堅守了三十年的“經驗”,真的要被這把“新尺子”重新丈量了。
夕陽西下,餘暉將整個工廠染成金色。吳佳怡站在窗前,手裡握著那把損毀的鋼尺,仿佛握住了整個企業的未來。她知道,這場關於精準與經驗的鬥爭才剛剛開始,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這把被灼滅刻度的鋼尺,終將成為新秩序的基石,見證一個企業的浴火重生。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阻力,也終將在這把“尺子”的丈量下,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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