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的河岸,帶著水汽的寒風刮在臉上像細針。林風裹緊了衝鋒衣,踩著泥濘走到施工段時,遠遠就聽見了爭執聲。臨時搭建的工棚外,施工隊隊長老周正叉著腰,對著技術骨乾張工怒目而視:“張工,不是我老周故意抬杠,這石籠裡塞的全是碎石頭,縫隙比拳頭還大,真要是發洪水,能頂得住?我們乾了十幾年傳統護岸,從來都是用混凝土澆築得嚴嚴實實,這花裡胡哨的東西,我不放心!”
張工手裡攥著施工圖紙,臉色漲得通紅:“老周,這是生態石籠,靠的是石頭之間的摩擦力和整體結構受力,比傳統護岸的剛性結構更能抗衝擊!你看圖紙上的力學數據,都經過反複測算的……”
“數據能當飯吃?真衝垮了,是你負責還是我負責?”老周的聲音越來越大,幾個施工隊員也圍了過來,臉上都帶著質疑的神色。不遠處,以李工為代表的幾名老工程師正站在一旁觀望,李工手裡的保溫杯蓋擰了又開,顯然也是滿腹疑慮。
林風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他昨晚在總部開了整整一夜的會,頂住了三位董事“成本過高”的質疑,才保住生態護岸的施工許可,此刻眼底布滿血絲,但聲音依舊沉穩:“老周,張工,都先冷靜一下。”
看到林風親自到場,爭執瞬間停了下來。老周雖然不滿,但還是敬重這位力排眾議推動項目的年輕總負責人,語氣緩和了些:“林總,不是我們不聽話,實在是這技術太新鮮了。這河岸要是出問題,不僅我們施工隊要擔責,周邊幾個村的安全也受影響,我們擔不起這個風險。”
林風點了點頭,他理解老周的顧慮。傳統護岸采用“一刀切”的剛性澆築模式,雖然技術成熟,但破壞水生生態,時間長了還容易因熱脹冷縮出現裂縫。而他堅持的生態護岸,用石籠和生態混凝土構建柔性結構,既能穩固堤防,又能為魚蝦提供棲息空間,可這些優勢在沒看到實際效果前,確實難以讓人信服。
“你的顧慮我記在心裡。”林風對老周說,“但生態護岸不是紙上談兵,它的穩固性,我們今天就用實驗證明。”他轉頭對張工吩咐,“立刻準備材料,做一個110的護岸模型,模擬五十年一遇的洪水衝擊,讓所有人都親眼看看效果。”
消息很快傳遍了施工隊。不到兩個小時,張工就帶著技術團隊搭建好了簡易實驗裝置:左側是用傳統混凝土澆築的模型,右側是按比例縮小的生態石籠模型,中間用高壓水泵模擬洪水衝擊。老周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臉上依舊帶著懷疑;李工和幾名工程師則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數據;連周邊幾個村的村乾部,也聞訊趕來看熱鬨。
“啟動水泵!”隨著林風一聲令下,高壓水流瞬間衝向兩個模型。起初,兩個模型都穩穩地立在原地,老周得意地挑了挑眉。但隨著水流強度逐漸加大,左側的傳統混凝土模型突然發出“哢嚓”一聲脆響,邊角開始剝落,不到三分鐘,整個模型就被衝垮了。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而右側的生態石籠模型,雖然表麵的碎石被水流衝擊得微微晃動,但整體結構始終保持完整,石籠之間的連接網像紐帶一樣,將分散的石頭牢牢固定在一起。關掉水泵後,模型依舊完好無損,隻是表麵多了幾道水流衝刷的痕跡。
“這……這怎麼可能?”老周瞪大了眼睛,快步走到模型前,伸手戳了戳石籠,觸感堅實穩固。
“這就是柔性結構的優勢。”林風解釋道,“傳統混凝土是剛性的,洪水衝擊力直接作用在表麵,很容易被破壞;而生態石籠是柔性的,能通過自身形變分散衝擊力,就像彈簧一樣,越壓越有韌性。而且這些碎石之間的孔隙,能讓水流緩慢滲透,減少對堤岸底部的衝刷,比傳統護岸更耐用。”
他拿起一塊生態混凝土試塊遞給老周:“你再看看這個,這不是普通混凝土,裡麵添加了可降解的植物纖維和孔隙劑,能讓水生植物的根係紮進去,形成‘植物+結構’的雙重防護。時間越長,植物長得越茂盛,護岸就越穩固。”
老周接過試塊,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小孔,又看了看實驗模型,終於服了氣:“林總,我懂了,是我老觀念作祟。你放心,從現在開始,我們施工隊絕對按要求來,保證質量!”
林風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你經驗豐富,施工細節上還要多靠你把關。我們不僅要建一道穩固的護岸,還要建一道能讓生態恢複的護岸,這需要我們一起努力。”
實驗的成功徹底打消了施工隊的疑慮。當天上午,首段生態石籠的鋪設就順利開工。老周親自帶隊,每一個石籠的擺放、每一塊碎石的填充都親自檢查,比技術人員還要細致。林風站在河岸上,看著忙碌而有序的施工場麵,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但他知道,挑戰還沒結束。
下午,在生態混凝土澆築現場,新的矛盾又爆發了。“石籠的孔隙率必須控製在30以上,否則水生植物根本無法生長!”年輕工程師小林激動地說,他剛從農業大學畢業,對生態效益有著近乎執拗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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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的孔隙率太危險了!”李工立刻反駁,他是項目組裡資曆最老的工程師,負責過十幾個水利項目,“孔隙率越高,結構強度就越低。這段河岸是重點防護段,一旦出問題,後果不堪設想。我認為孔隙率最多不能超過20,這是安全底線!”
“20的孔隙率,植物根本紮不進去,和傳統混凝土有什麼區彆?我們的生態護岸還有什麼意義?”小林據理力爭。
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年輕工程師們大多支持小林,認為生態效益是項目的核心價值;而老工程師們則站在李工一邊,更看重結構安全。現場的氣氛又緊張起來,施工隊也停下了手裡的活,等著林風做決定。
張工悄悄拉了拉林風的衣角:“林總,李工經驗豐富,他的顧慮不是沒道理;但小林說的也對,孔隙率太低,生態效果就達不到預期。要不您拍板,取個中間值?”
林風卻搖了搖頭,他走到眾人中間,沒有直接表態,而是問道:“李工,您擔心30的孔隙率不安全,依據是什麼?”
“依據是我過去的施工經驗。”李工拿出一本厚厚的施工日誌,“你看,五年前我負責的東風河護岸,孔隙率25,第二年就出現了局部塌陷。”
“李工,那是因為當時用的是普通碎石和鐵絲籠,而我們現在用的是高強度合金網和級配碎石,結構穩定性提升了50。”林風拿出一份材料檢測報告,“而且我們在生態混凝土裡添加了碳纖維筋,能增強結構強度。小林,你說30的孔隙率能保證植物生長,有實驗數據支持嗎?”
“有!”小林立刻拿出手機,展示了他在大學時做的實驗數據,“這是我用相同材料做的實驗,孔隙率達到28以上,水生植物的成活率就能超過80;30時,成活率能達到95,而且根係生長會更發達,反而能增強護岸的穩固性。”
林風將兩份資料都遞給眾人傳閱:“李工的經驗讓我們警惕安全風險,小林的實驗數據讓我們看到生態效益的可能。我們不能隻靠經驗,也不能隻看數據,要把兩者結合起來。”他指著施工圖紙上的河岸分段,“這段河岸分為核心防護區和生態修複區。核心防護區靠近主航道,水流衝擊強,我們采用25的孔隙率,既保證安全,又能滿足基礎生態需求;生態修複區水流平緩,采用30的孔隙率,最大化提升生態效益。這樣一來,安全和生態都能兼顧,大家覺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