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楊宣請教,李逋清清嗓子:“我昨夜觀天象,見五星失行,熒惑守心,客星出昴宿,北疆煞氣衝霄。料定狄人如今雖隻在邊境劫掠,不肯深入,但用不了多久,必定會大舉南下!”
說到這,他側目觀察著楊宣震驚的神色,繼續道:“而中山郡守王俊,早有異心,欲借狄人之力,合擊晉陽。楊淵、楊勒乃當世人傑,豈能坐以待斃?楊氏定要在狄人南下之前,搶先拿下中山郡,以解後顧之憂!”
話到此處,楊宣已是麵露驚駭,這等戰略謀劃,是家族高層早就議定的,僅有少數人知曉。
李逋見火候已到,圖窮匕見:“所以,這次領兵攻打中山郡,你千萬不要爭,務必讓給楊虎去!”
楊宣大驚:“如此大功,豈能拱手相讓?”
李逋連連搖頭:“狄人南下,近在咫尺。幽州的賈麟,冀州的賈思範,豈會發兵幫助中山郡?到那時,楊虎坐困孤城,外有狄人虎狼之師,內無援兵糧草,乃九死一生之局!”
楊宣遲疑道:“可…可主上曾言,狄人部族鬆散,不足為懼。若楊虎僥幸擊敗狄人,又當如何?”
李逋冷笑道:“狄人走了,中山郡就安全了?賈麟和賈思範望著嘴邊的肥肉,會善罷甘休?不是我妄言,就楊虎那顆蠢豬腦袋,光是冀州賈思範,就能把他玩死!”
楊宣深以為然,抱拳道:“聽先生一席話,真是撥雲見日!”
李逋捋了捋並不存在的胡子,故作高深地點頭,隨即麵露憂色:“唉,汝之憂雖解,然吾身陷囹圄,又為之奈何啊?”
他說完,仰天長歎,將期盼的目光投向楊宣。
楊宣臉上閃過掙紮與決斷,正欲開口,一個冰冷的聲音卻突兀地插進來:“子威,你跟小司主在這裡聊什麼呢?如此投機。”
楊聰不知何時湊過來,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楊宣渾身一僵,低頭道:“沒…沒聊什麼。”
楊聰喝道:“軍中竊語,當處軍法。”
楊宣臉色一白,再不敢多言,匆匆離去,回到隊伍前列。
楊聰轉向李逋:“小司主,現在,換我倆聊聊?”
李逋看著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心中怒火翻騰,卻無可奈何。看著楊聰那副欠打的樣子,他低聲道:“我烤嫩羊!”
渡過大河後,南岸地勢平坦。
快到日暮時分,隊伍進入關中地界,大霧忽起,官道旁堆積著紙錢灰燼,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刺骨陰寒。
李逋開啟武王錢。
視野驟變——原本空空蕩蕩的夜色中,竟鬼影綽綽,它們沉默地、如同受到召喚般,齊齊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
恰在此時,斥候飛馬來報:“稟世子!前方據此二裡,出現一座怪異城池,城內鬼火幽幽,人聲鼎沸,似有鬨市!”
楊聰拿出地圖核對,圖上並未標注附近有任何城池。
須知西京經過大型祭祀後,生靈塗炭,人口千不存一。這一路行來,彆說人煙,連野獸都極少見,隻有些失去神智的蠱屍在遊蕩。
“你帶一隊人,靠近些看個究竟。”楊聰下令。
斥候領命而去,大軍原地駐紮等待。然而直到夜深,那隊斥候依然沒有歸來。楊聰意識到情況不對。
李逋道:“楊兄,此地詭異,要不我們繞行小路吧?”
楊聰怒道:“我楊氏連龍首蠱雕都能降服,豈會怕這些邪祟!來人,繼續前進!我倒要看看,前麵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裝神弄鬼!”
一千五百羯人精銳得令,結成軍陣,撥開濃霧,徐徐前行。
不多時,一座雄偉的城池輪廓赫然矗立在眼前。
此城雄偉高聳,根基環繞著厚重的灰白色雲團。上空黑雲翻湧,內有蛟龍蠕動,偶爾龍首會探出雲層,張開大口,噴吐出一股股五彩迷離的蜃氣。
城門外,一隊隊身穿古樸甲胄的兵丁羅列,它們手持青銅長戈,麵色青白。
楊聰揉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子威,你上前問問。”
楊宣不喜,硬著頭皮策馬而出。
還未等他開口,就見城門洞中走出一員身形魁梧的大將,聲如洪鐘:“來者可是彌勒神子,楊聰大人?”
楊宣神色尷尬,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楊聰見狀,驅馬上前,拱手道:“在下正是楊聰,不知前輩是?”
那大將聲音沉悶:“吾乃善戒城守將白牛,奉鬼帝之命,在此恭迎神子多時。”
李逋站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又是‘鬼帝’又是‘神子’,網絡小說啊。忽然,他瞥見城牆上探出兩隻碩大無比的頭顱,一顆獠牙獨眼,一顆驢臉長須,隻覺眼熟。
正疑惑間,一個腦袋奇大、身形矮小的男子走來,笑著朝李逋行禮:“小司主,好久不見。”
“你…你是南陽的厲老八?不對,你的頭怎麼越來越大了,人越來越矮,腿被鋸了?”李逋認了半天,不確定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