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業入獄、暗閣被查的消息,像一陣驚雷掠過京城上空,連日來都成了街巷間最熱鬨的談資。百姓們議論著隱秘勢力的覆滅,讚歎蒼昀的果敢正直,連帶著蒼府門前都多了幾分隱晦的關注,隻是這份關注裡,少了此前的窺探與敵意,多了些敬畏與好奇。
蒼府內的氛圍卻格外沉靜,沒有預想中的歡騰。趙承業倒台後,朝堂上的餘波仍在蔓延,禦史台每日都在徹查暗閣餘黨,牽連出不少官員,朝堂局勢雖漸趨清明,卻也透著幾分人心惶惶。蒼昀雖因揭發有功被陛下重賞,加官進爵,卻始終保持著低調,每日除了上朝處理公務,其餘時間幾乎都守在府中,極少外出應酬。
他心裡清楚,暗閣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即便趙承業被抓,也難保沒有漏網之魚。這些餘黨藏在暗處,定然對他心懷怨恨,稍有鬆懈,便可能引來致命反撲。更重要的是,他想趁著這段安穩時光,好好陪伴沈知意,彌補過往多日的凶險與虧欠。
沈知意的日子過得平靜而規律。她每日清晨會去庭院裡打理花草,那些此前疏於照料的植株,在她的細心嗬護下,漸漸抽出新芽,綻放出細碎的花朵,為庭院添了幾分鮮活生機。上午多半守在晚晴床邊,陪她說話解悶,或是親手為她熬製滋補的湯藥。晚晴醒來後,身體恢複得不算快,卻一日比一日精神,偶爾能靠著床頭坐一會兒,兩人低聲說著江南的舊事,眉眼間都帶著淺淺的暖意。
午後的時光最是愜意,沈知意常會坐在梧桐樹下看書,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落在書頁上,暖融融的。蒼昀若是得空,便會坐在她身邊,或是處理些公務,或是靜靜陪著她,偶爾伸手拂去她肩頭的落葉,或是輕聲與她說起朝堂上的瑣事,語氣溫柔得像是怕驚擾了這份安穩。
隻是這份平靜之下,總藏著些不易察覺的隔閡。蒼昀雖已習慣了江南的溫潤,骨子裡卻依舊帶著北疆的凜冽與朝堂的沉凝,獨處時常常會陷入沉思,眼底掠過複雜的情緒,像是在回憶過往的傷痛,又像是在警惕潛藏的危機。沈知意能察覺到他的疏離,卻不知該如何開口詢問——她知曉他心裡藏著太多舊事,靈族的覆滅、前世的悲劇,這些都是刻在他骨子裡的傷痕,不是輕易能撫平的。
兩人之間的相處,多了些小心翼翼的溫柔,少了些毫無顧忌的親昵。有時一起用膳,蒼昀會下意識地為她夾菜,動作自然,可眼神卻帶著幾分飄忽;有時並肩走在庭院裡,指尖偶爾觸碰,都會下意識地頓一下,再緩緩握住,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他們都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卻也都因過往的磨難,不敢輕易將心徹底敞開,這份微妙的磨合,像一層薄紗,籠罩在兩人心頭。
晚晴漸漸能下床走動後,常會察覺到兩人間的異樣。這日午後,她陪著沈知意在花圃裡摘花,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輕聲問道:“小姐,你跟將軍之間,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沈知意摘花的動作頓了頓,指尖捏著一片花瓣,輕輕摩挲著,眼底閃過一絲茫然:“沒有,隻是……總覺得他心裡藏著太多事,我卻幫不上忙。”
晚晴歎了口氣:“將軍經曆了太多凶險,心裡定然不好受。小姐彆急,慢慢陪著他就好,日子久了,他總會敞開心扉的。”
沈知意點頭,心裡卻依舊沉甸甸的。她知道晚晴說得對,可那份隱隱的不安,卻始終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這份平靜與微妙,終究沒能持續太久。這日清晨,蒼昀上朝歸來,神色格外凝重,周身的冷意比往日更甚,剛踏入庭院,便徑直朝著書房走去,連沈知意的問候都隻是匆匆應了一聲。
沈知意心裡一緊,察覺到不對勁,連忙讓晚晴照看庭院,自己則悄悄走到書房外,猶豫著要不要敲門。書房裡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響,還有蒼昀壓抑的歎息聲,顯然他遇到了棘手的事。
過了許久,書房門才緩緩打開。蒼昀看到站在門外的沈知意,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複了凝重,輕聲道:“你怎麼在這裡?”
“你神色不好,是不是朝堂上出什麼事了?”沈知意看著他,語氣帶著擔憂。
蒼昀沉默片刻,側身讓她走進書房,隨後關上房門,將桌上的一份奏折遞到她麵前:“暗閣餘黨查到了新的線索,當年靈族覆滅,除了趙承業,還有更核心的人物在背後操控。”
沈知意接過奏折,指尖微微顫抖,低頭仔細看著。奏折上寫著,禦史台在徹查暗閣餘黨時,從一名被捕的暗閣成員口中得知,暗閣的閣主並非趙承業,而是另有其人,此人身份隱秘,多年來一直藏在幕後,操控著暗閣的所有行動,當年靈族覆滅的計劃,便是此人一手策劃,趙承業隻是執行者。
更讓人震驚的是,這名暗閣成員交代,閣主手中藏著一枚“靈犀令”,這枚令牌是靈族的至寶,能操控靈族血脈的力量,當年靈族覆滅後,靈犀令便落入了閣主手中,而此人一直試圖利用靈犀令,掌控蒼昀身上的靈族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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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看完奏折,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靈犀令……那是什麼?”
“靈犀令是靈族的傳承至寶,與靈犀玉相輔相成,能喚醒並操控靈族血脈的力量。”蒼昀的語氣格外沉重,眼底滿是冷意,“前世我與你死在寒淵之下,靈犀玉隨你消散,我一直以為靈犀令也早已遺失,沒想到竟在暗閣閣主手中。”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更重要的是,這名暗閣成員說,閣主一直在尋找靈族的後裔,想要利用靈族血脈與靈犀令,獲得毀天滅地的力量,而我,便是他最主要的目標。”
沈知意心頭一震,連忙抓住他的手:“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暗閣閣主會不會來找你?”
“他一定會來。”蒼昀握緊她的手,語氣堅定,“靈犀令雖能操控靈族血脈,卻需要血脈覺醒者的配合,或是強行抽取血脈力量,他絕不會放過我。”
前世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寒淵之下的廝殺、靈族族人的慘死、阿辭倒在他懷中的模樣,還有那種無力回天的絕望,像是潮水般包裹著他,讓他渾身發冷。他以為扳倒趙承業,就能徹底擺脫過往的恩怨,卻沒想到,真正的幕後黑手還藏在暗處,這場危機,遠比他想象的更嚴重。
沈知意能感受到他的恐懼與憤怒,連忙抬手抱住他,語氣溫柔卻堅定:“蒼淵,彆怕,我們一起麵對。無論暗閣閣主是誰,無論他有多厲害,我們都不會再像前世那樣無助了。”
蒼昀緊緊回抱住她,感受著她溫熱的氣息,心裡的慌亂漸漸平複了些。是啊,這一世,他有阿辭在身邊,有守護她的決心,絕不會再讓前世的悲劇重演。哪怕暗閣閣主再強大,他也會拚儘全力,護她周全。
接下來的幾日,蒼昀再次加強了府中的守衛,不僅增加了隨從的數量,還在府中布下了隱秘的陷阱,以防暗閣閣主派人突襲。他每日上朝時,都會格外留意朝堂上的官員,試圖從他們的神色中找出暗閣閣主的線索,可暗閣閣主太過隱秘,多年來從未暴露過身份,哪怕是被捕的暗閣成員,也從未見過他的真麵目,隻知道他行事狠辣,心思縝密。
蒼昀的焦慮與警惕,漸漸影響到了沈知意。她每日都心神不寧,留意著府中的每一處動靜,夜裡常常會從噩夢中驚醒,夢見暗閣閣主帶著人闖入府中,搶走蒼昀,重演前世的悲劇。每次驚醒,她都會緊緊握住身邊蒼昀的手,直到感受到他的溫度,心裡才能稍稍安穩。
蒼昀察覺到她的不安,心裡滿是心疼。這日晚膳後,他主動拉著她坐在庭院的石凳上,輕聲道:“阿辭,對不起,讓你跟著我擔驚受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