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課預備鐘聲即將響起的前幾分鐘,實驗室入口處又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幾個身影匆匆走了進來,他們的出現,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象牙白鑲金的華麗校服,挺括的身姿,正是天啟皇家學院的交流生。
他們大約有四五個人,男女皆有,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匆忙,顯然是因為不熟悉路線或低估了雨天行路的時間而稍晚了一些。此刻,實驗室裡位置已經所剩無幾,且大多分散。
為首的是一位金發梳理得一絲不苟、碧藍眼眸沉靜的男生,正是大皇子希爾頓。他目光快速而有效率地掃過整個實驗室,瞬間評估了座位情況。他的視線在澤菲爾所在的、還有數個空位的那張實驗桌上停頓了一瞬,又迅速掠過澤菲爾本人,眼中似乎沒有任何波瀾。
跟在他身旁的一位棕發、氣質相對溫和的男生澤菲爾猜測可能就是二皇子艾利克斯)也看了看四周,低聲對希爾頓說了句什麼。
隻見希爾頓微微頷首,然後便帶著身後幾人,徑直朝著澤菲爾所在的實驗桌走來。他們的步伐從容不迫,即便稍顯遲到,也絲毫不見慌亂。
走到近前,希爾頓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澤菲爾身上,用清晰而平穩、帶著皇室特有優雅腔調的聲音開口,語氣禮貌而疏離:“同學,打擾一下。看來其他位置已經滿了。請問,這幾個空位,我們可以使用嗎?”他指向澤菲爾旁邊的幾個空椅。
他的詢問沒有任何居高臨下,完全是符合場合的禮貌請求,但那股天生的、不經刻意表現便自然流露的尊貴氣度,依舊讓周圍偷偷關注的學生們屏住了呼吸。
澤菲爾從書本中抬起頭,平靜地迎上希爾頓的目光。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彙。希爾頓的眼神如同平靜的湖麵,深邃難測;澤菲爾的目光則沉靜如古井,無波無瀾。
“請便。”澤菲爾微微頷首,聲音同樣平穩簡潔,沒有多餘的客套,也沒有刻意的熱情或冷淡,仿佛隻是同意了一件最尋常不過的小事。
“多謝。”希爾頓禮節性地道謝,然後便示意同伴們落座。他自己選擇了澤菲爾右手邊隔著一個空位的位置,那位棕發男生則坐在了澤菲爾的左手邊相鄰位置,其餘幾人依次坐下。他們動作輕緩,舉止得體,放置文具和書籍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這一幕落在其他學生眼中,無疑激起了更多的心理漣漪。低低的議論聲再次隱約傳來:
“哇……皇家學院的人居然坐過去了……”
“不愧是永魔領領主,那氣場……感覺跟大皇子殿下坐在一起,一點都不遜色啊!”
“可不是嗎!你看他們對話那樣子,平靜得好像就是在討論天氣……”
“這才叫真正的貴族風範吧?哪像某些人……”
澤菲爾對身後的議論恍若未聞。他能感覺到身旁幾位皇家學院的學生在落座後,也有意無意地將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幾道目光中的探究與評估——對於這位近一年來在天啟神都貴族圈和學院中聲名鵲起、卻異常低調的年輕實權公爵的好奇。
‘他就是那位澤菲爾·革律翁。’澤菲爾幾乎能“聽”到他們無聲的思量。‘最年輕的公爵……永魔領……銀發……果然和傳聞一樣。’
就在這時,實驗室前方的一扇側門被推開,一位穿著樸素白色實驗袍、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教授走了進來。他鼻梁上架著一副看似普通、實則鏡片流轉著多重魔法光暈的眼鏡,手中拿著一疊厚厚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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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授走到中央演示台後,將資料放下,環顧了一下已經坐滿學生的實驗室,尤其在皇家學院學生和澤菲爾所在的位置略微停頓,臉上露出一個溫和而充滿智慧的笑容。
“很好,同學們都到齊了,看來雨天也阻擋不了大家對知識的熱情。”他的聲音通過實驗台上的微型擴音法陣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不高,卻充滿了一種理性的感染力,“歡迎各位來到‘高階魔導科研方法論’的課堂。我是你們的主講教授,埃德溫·邏輯之弦。希望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們能一同探索理性與魔法交織的奧秘,學習如何嚴謹地提出問題、設計實驗、分析數據,並始終恪守倫理的邊界。”
他拍了拍手,仿佛要驅散最後一絲拘謹:“那麼,閒話少敘,我們直接開始吧。第一講,我們將從‘觀察的藝術’與‘有效假設的構建’開始……”
教授的話語如同一把鑰匙,正式開啟了這扇通往精密邏輯世界的大門。澤菲爾收斂心神,將注意力完全投向講台,翻開了筆記本的第一頁。身旁,皇家學院的學生們也坐直了身體,神情專注。雨聲被徹底隔絕在外,實驗室裡隻剩下教授清晰的講述聲、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一種對未知世界進行理性叩問的、沉靜而強大的求知氛圍。
新的一課,就在這微妙而平靜的鄰座關係中,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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