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結束，食堂裡的喧囂漸漸高漲起來，更多睡眼惺忪或精神抖擻的學生湧入，為這個雨天的早晨注入活力。澤菲爾和卡爾將餐盤送到回收處，在食堂門口撐起魔法傘，準備分道揚鑣。
細密的雨絲在傘麵上敲打出連綿的沙沙聲，空氣清新而微涼。卡爾調整了一下肩上那個略顯鼓囊的帆布包，裡麵裝著圖紙、工具和他心愛的幾件“小發明”原型。他轉頭看向澤菲爾，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習慣性的、對於即將分開行動的不確定：“澤菲爾，你今天一上午……都要泡在‘精密邏輯實驗室’裡嗎？”
澤菲爾點了點頭，深紫色的校服外套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顯得格外沉靜：“課程安排是這樣，‘高階魔導科研方法論’理論部分和實踐引導會貫穿整個上午。你呢？”
“我也差不多！”卡爾拍了拍自己的包，“‘魔導機械設計基礎’據說第一節就是熟悉工坊設備和安全規範，然後直接上手繪製基礎結構圖，估計也會耗到中午。”他算了一下，“莉莉是下午的‘元素精微操控藝術’……看來我們仨要等到傍晚才能在宿舍碰頭了。”
“無妨。”澤菲爾的聲音平靜，目光投向雨幕中若隱若現的“創械工坊”建築群方向，“適當的獨處時間，對思考和專注未必是壞事。每個人都需要一些隻屬於自己的節奏和空間。”
“我倒不是擔心這個……”卡爾撓了撓頭，語氣變得認真了些，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澤菲爾，你彆忘了你的身份。你現在可不是普通學生，是永魔領的公爵。雖然學院裡相對安全，但你獨自一人待在一個可能都是陌生人的教室裡一上午……”他的擔憂顯而易見，源自對摯友處境的深切關心，以及對自己家族那種緊密保護氛圍的下意識延伸。
澤菲爾理解卡爾的顧慮，他微微側頭，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坦然與堅定。“卡爾，謝謝你的關心。不過，真的不必過度擔憂。”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罕見的、近乎幽默的調侃，“‘公爵’隻是一個頭銜，一種責任，並非烙在額頭上的靶子。在這裡，我首先是一個學生。況且，”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而清醒，仿佛能穿透雨幕，“我可不會像某位天天把‘天命之子’、‘家族榮光’掛在嘴邊、恨不得讓全世界都圍著他轉的凱登·赫裡福德那樣行事。低調、務實、專注於手頭之事，才是最好的保護色，也是獲取知識的正確態度。”
聽到澤菲爾拿凱登做對比，卡爾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那點擔憂也被衝淡了不少：“哈哈哈，說得對！你跟那個自大狂完全不是一路人！好吧好吧，是我瞎操心了。那你加油！期待晚上聽你分享‘科研方法論’有多燒腦！”
“你也一樣，彆把設計工坊拆了。”澤菲爾難得地回了一句調侃。
兩人在通往不同區域的路口揮手告彆，卡爾走向“創械工坊”中那座標誌性的、外牆布滿管道和觀察窗的“多功能設計工坊”大樓，而澤菲爾則朝著旁邊一座相對低調、線條更加簡潔硬朗的銀灰色建築——“精密邏輯實驗室”走去。
雨水衝刷著建築表麵，讓那銀灰色的金屬質感更加冷冽。澤菲爾收起魔法傘，在門廊處輕輕抖落水珠，推開了厚重的隔音門。
室內與室外仿佛是兩個世界。雨聲、風聲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對的靜謐，以及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金屬、清潔劑、魔法水晶和某種特殊油脂的獨特氣味。光線明亮而均勻，來自鑲嵌在天花板和牆壁上的無影魔法燈。眼前是一個極其寬敞的階梯式實驗室。
實驗室呈半圓形下沉式布局，中央最低處是一個寬敞的演示操作台，此刻空無一人，但台麵上已經擺放好了幾台覆蓋著防塵罩的精密儀器。圍繞操作台，是一排排逐漸升高的弧形實驗長桌，每張桌子都寬敞異常，彼此間留有足夠的通道。每張實驗桌都配備了獨立的魔力接口、循環水槽、通風櫥、以及一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基礎科研儀器：不同倍率的複合顯微鏡、元素分析水晶陣、精密天平、魔力波動測繪儀、還有數套不同規格的魔法刻刀、鑷子、培養皿、試劑架等等。一切都被擦拭得一塵不染，擺放得井然有序，透露出一種近乎苛刻的嚴謹與秩序感。
整個空間給人一種寧靜、嚴格、專注於微觀與邏輯世界的強烈氛圍。先到的學生不多，分散坐在各處，幾乎都默契地保持著安靜，要麼低頭預習，要麼好奇而小心地打量著桌上的儀器，無人高聲交談。
澤菲爾快速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中間偏後、視野極佳且靠近一個備用儀器櫃的一張實驗桌。那裡還沒有人。他步履平穩地走過去，將書本和文具放在桌麵上，拉開高腳椅坐下。這個位置既能清晰看到中央演示台，又不過分顯眼，且取用備用物品方便。
他先沒有去碰那些精密的儀器，而是拿出了那本厚重的《科研倫理與設計基礎》，翻開到導論部分，沉下心來閱讀。書本的紙張厚實，印刷清晰，內容從最基本的觀察、假設、實驗設計講起，強調邏輯鏈條的嚴密性、數據的客觀性、以及倫理規範的不可逾越性。澤菲爾讀得很專注，指尖偶爾劃過書頁上的重點段落，灰色的眼眸沉靜如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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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的推移，實驗室裡的學生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永星曦曜本校的高年級生或特級班同學。他們進來後，也都很自覺地放輕腳步，低聲尋找座位。不少人注意到了安靜坐在中間區域的澤菲爾。
深紫色的特級班校服本身就很醒目，而他那一頭標誌性的銀發和沉靜的氣質，更是讓許多知道“澤菲爾·革律翁”這個名字的學生忍不住多看幾眼。竊竊私語聲在遠處隱隱傳來。
“看，那位就是永魔領的澤菲爾公爵……”
“真的是銀發……氣質好沉穩，完全不像傳聞中那麼……”
“聽說他上學期就展現出了驚人的實力……”
“畢竟是大陸最年輕的公爵啊……”
澤菲爾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但他並未抬頭，隻是將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書本上。對於這種因身份而起的關注，他早已習慣，也學會了不為所動。正如他告訴卡爾的，在這裡，他首先是個求學者。然而，他也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他所在的這張寬敞的實驗桌，除了他之外，旁邊的幾個位置一直空著，後來到的學生們寧願去擠更遠或更偏的位置，也沒有人選擇坐過來。
看來，“公爵”的頭銜，即便是在這追求理性與知識的科研殿堂，依然無形中劃出了一道距離。澤菲爾對此並不意外，隻是心中微微搖頭。他並不享受這種被“敬而遠之”的感覺，但也無意去刻意打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