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大道是天啟神都中央商業區最負盛名的街道之一，即便在陰雲天氣下，街道兩旁精心設計的魔法燈飾、流光溢彩的店鋪櫥窗以及行人身上考究的服飾，依然共同織就了一幅流動的奢華畫卷。而今天，這幅畫卷的焦點無疑是位於大道中段、如同一顆巨大切割鑽石般矗立的“璀璨之星”珠寶商會總部大廈。大廈外牆覆蓋著特製的淺金色魔法玻璃，即便沒有陽光直射，也自行散發著柔和而高貴的光芒，吸引著無數目光。
澤菲爾抵達時，卡爾和莉蒂西莎已經等在正門不遠處。卡爾換上了一身相對休閒但依舊得體的深藍色獵裝外套和棕褐色長褲，正伸長脖子好奇地打量著進出的各色人物。莉蒂西莎則穿著一襲剪裁優雅的煙灰色及膝連衣裙，外罩一件淺米色的長風衣，黑發鬆鬆地編成一條側辮，垂在一側肩頭，顯得清新又彆致。
“澤菲爾！”卡爾眼尖，立刻揮手招呼，和莉蒂西莎一起快步迎了上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澤菲爾，見他臉色如常，衣著整齊，稍微鬆了口氣，但眼中仍有擔憂，“你來了！和那個‘鐵腕’局長見麵……沒怎麼樣吧？他有沒有為難你？”
莉蒂西莎也關切地望過來，翠綠的眸子帶著詢問。
澤菲爾對他們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紫羅蘭色的眼眸在商會大廈外部的反光下顯得格外沉靜：“我沒事。庫珀警長雖然嚴肅，但並非不講道理之人。這次會麵……更多是公務上的溝通。”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絡繹不絕、衣著光鮮的訪客，聲音壓低了一些，“具體的情況，晚些時候回宿舍再詳細告訴你們。現在這裡人多眼雜，不是細說的時候。”
卡爾和莉蒂西莎立刻會意，都點了點頭。他們深知澤菲爾身份特殊，處境微妙，公共場合確實需要格外注意。
“那咱們趕緊進去吧！”卡爾搓了搓手，看向那氣派非凡的入口，眼中閃爍著對“熱鬨”和“新奇”的本能興趣，“聽說這次展出的好東西不少，連皇家設計院都有作品參展呢！”
三人隨著人流走向入口。入口處鋪設著深紅色的天鵝絨地毯，兩側站立著身穿筆挺製服的商會侍者，彬彬有禮地查驗邀請函或售票。澤菲爾早已準備好通用門票這種大型展覽通常也向公眾開放部分區域，隻是需要購票），三人順利通過安檢魔法門——主要是檢查有無危險物品或偷盜魔法器具。
踏入展覽大堂，仿佛瞬間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大堂挑高驚人，穹頂是整片巨大的、繪製著星空神話圖案的彩色魔法玻璃，即使外界陰雲，內部也依靠巧妙的光源設計，營造出如同陽光穿透雲層、灑落星輝般的夢幻光影效果。空氣裡彌漫著一種清雅昂貴的香氛，混合著淡淡的花香與某種稀有木料的氣息。地麵是光可鑒人的黑色大理石，倒映著上方璀璨的光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堂中央及四周錯落有致布置的獨立展示櫃。這些櫃台本身就如同一件件藝術品，由水晶、秘銀、流光木等珍貴材料打造，內部鋪設著深色天鵝絨或特殊的光效襯布。每一件陳列其間的珠寶，都被精心設計的魔法燈光聚焦，最大限度地展現其材質、切割、色彩與設計的精妙之處。鑽石、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珍珠、月光石、火焰瑪瑙……各種寶石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項鏈、耳環、戒指、胸針、頭冠、手鏈……形態各異，風格從古典繁複到現代簡約，從精靈自然風到人類宮廷奢華風，應有儘有。
參觀者已然不少，大多衣著華貴，氣質不凡。有低聲交談、仔細品鑒的老年貴族夫婦；有帶著專業眼光、拿著放大鏡或記錄板的珠寶商人與設計師；也有被精美首飾吸引、眼睛發亮的年輕淑女和小姐們。侍者端著放有香檳或果汁的托盤，悄無聲息地穿梭其間。
“哇哦……”卡爾忍不住發出低低的驚歎，他雖然對珠寶本身興趣不算特彆濃厚，但也被這極致的奢華與藝術氛圍所震撼，“這場麵……夠氣派！”
莉蒂西莎從入口處取了一份製作精美的展會手冊，快速瀏覽著，輕聲向兩位同伴介紹：“手冊上說，展覽一共分為四層。一層是‘經典永恒’廳，主要展示各大商會和曆史名家的傳世之作與標誌性設計；二層是‘當代風潮’，聚焦近年獲獎作品和新銳設計師的創意；三層是‘主題藝術’，有‘自然之韻’、‘星空神話’、‘機械之心’等不同主題的珠寶藝術品；頂層則是‘穹頂瑰寶’露天展廳，據說展出的是最頂級、最稀有、甚至蘊含特殊魔力的孤品，需要特殊邀請或額外購票才能進入。”
“四層？還有空中展廳？”卡爾咋舌，“看來今天有得逛了。你們看，來了好多大人物啊！”他示意周圍那些氣度不凡、身後甚至跟著隨從的參觀者。
莉蒂西莎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些佩戴著珠寶、更顯華貴的女士們，冷靜地分析道：“珠寶對於上層社會而言，從來不僅僅是裝飾品。它是財富的象征，是品味的體現，是社交場合無聲的語言，有時甚至是權力與地位的延伸。”她注意到，“不過，仔細觀察，男士身上佩戴珠寶的確實相對較少，即便有，也多是戒指、袖扣、懷表鏈或簡單的項鏈，款式相對低調內斂。主要的展示和消費群體，確實集中在女士和小姐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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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聞言，笑嘻嘻地接話：“那是自然！不過我看也有些男士打扮得……嗯，挺用心的。說不定真有人恨不得把全身家當都變成寶石掛在身上呢！你說是不是，澤菲爾？”他習慣性地把話題拋給一向冷靜的同伴，想聽聽他的看法。
澤菲爾的目光正落在一套設計極其精妙、以星軌為靈感的白金鑲鑽首飾上，聞言收回視線，紫羅蘭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思索，回答道：“難說。個人的審美和表達方式各不相同。不過看這次的展會手冊和布置，展出的不僅僅是佩戴用的首飾，還有很多堪稱藝術品的珠寶擺件、雕塑甚至微型建築模型。而且支持現場交易……看來商會也是雄心勃勃，想要直接促成大宗買賣。”他看了看周圍越來越多的人流，“我們抓緊時間看看吧，一層已經這麼多人，樓上或許會好些。”
三人於是開始在一層展廳緩緩移動，欣賞著玻璃櫃中那些動輒價值連城的珍寶。莉蒂西莎對精靈風格和自然主題的作品格外關注，不時低聲點評其設計巧思或工藝細節；卡爾則對各種奇特的寶石材質和那些融入微小機械結構的“魔導珠寶”更感興趣；澤菲爾則看得更全麵，既留意設計趨勢和工藝水平，也在心中默默評估哪些風格可能適合未來永魔領工坊的定位，以及不同品類的大致價值區間。
他們甚至在一個允許試戴在侍者嚴密看護下）的體驗區駐足片刻，莉蒂西莎試戴了一枚鑲嵌著淚滴形海藍寶的銀戒，清冷的光華與她翠綠的眼眸相得益彰；卡爾則對一枚造型粗獷、嵌有暗紅色龍血石的黃銅扳指躍躍欲試，被澤菲爾以“風格過於狂野”微笑著勸阻了。
就在他們流連於一套以四季花卉為主題、色彩斑斕的琺琅彩金首飾前時，一個熟悉到令人下意識皺眉的、嬌嗲中帶著刻意張揚的女聲，從不遠處的另一個展櫃前傳來：
“哎呀~珍妮弗，你看這條項鏈！這紅寶石的成色，這切割工藝，簡直完美！還有這設計，多襯我的膚色和氣質呀！我今天一定要把它買下來！還有那對耳環，那個手鐲……都好看！難得出來一次，我一定要大買特買才行！”
這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打破了三人觀賞珠寶的寧靜心境。
卡爾猛地轉頭，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奈表情，壓低聲音道：“我就應該想到……這種場合，她怎麼可能不來湊熱鬨！”
莉蒂西莎也輕輕蹙起了秀眉，翠眸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淡淡的厭煩，聲音清冷：“應該說，是她和她的那位‘好姐妹’肯定會來。不過……”她的目光越過正在對著一套紅寶石首飾大加讚賞的伊莎貝拉·赫裡福德，落在她身邊另外兩個略顯陌生的年輕女孩身上，“今天似乎不止她們兩個。”
澤菲爾早已聽出了那是誰的聲音。他緩緩轉過身，紫羅蘭色的眼眸平靜地望向聲音來源處。隻見伊莎貝拉·赫裡福德——他名義上的親姐姐，凱登的親妹妹——正穿著一身極其搶眼的玫紅色絲絨長裙，佩戴著誇張的珍珠耳環和層層疊疊的寶石手鏈，化著精致的妝容，站在一個展示高級紅寶石首飾的櫃台前，手指幾乎要戳到玻璃上，神情興奮又帶著慣有的驕縱。她身邊，果然跟著那個同樣衣著華麗、但氣質更顯刻薄、喜歡附和與煽風點火的珍妮弗·阿什比。
而正如莉蒂西莎所注意到的，在她們兩人身後，還跟著另外兩個年紀相仿、打扮同樣不俗的女孩，正帶著好奇又有些拘謹的目光打量著周圍。
澤菲爾的目光並未在伊莎貝拉身上過多停留，而是轉向了更後方——那裡，一位身著墨綠色繡金線長裙、姿態優雅但眉宇間透著冷淡與算計的中年貴婦，正由一位商會主管模樣的人陪著，低聲交談著，目光偶爾掃過興奮的女兒，帶著一絲縱容與審視。
“伊莎貝拉和珍妮弗會來，我一點都不意外。”澤菲爾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這個‘姐姐’，向來最喜歡參加這種能夠展示‘身份’與‘財富’的社交活動，尤其是能當場購買、即時滿足虛榮心的場合。”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不止她們，你們看，她們的母親，我的親生母親，塞拉緹娜·赫裡福德夫人，也親自來了。”
卡爾和莉蒂西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位氣質冷硬的中年貴婦。卡爾忍不住咂舌：“母女聚會呀……陣仗不小。對了澤菲爾，”他想起什麼，指著跟在伊莎貝拉和珍妮弗後麵的那兩個陌生女孩，“那兩位，你認識嗎？看起來不像是她們的跟班，倒像是……一起被帶來的？”
澤菲爾的目光在那兩個女孩臉上停留了一瞬。其中一個女孩有著淺金色的卷發和圓潤的臉龐，眼神裡帶著怯生生的好奇；另一個則梳著整齊的褐色直發，表情有些拘謹，似乎在努力適應這種環境。
“認識。”澤菲爾給出了肯定的答案，語氣依舊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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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卡爾和莉蒂西莎都有些驚訝地看向他。卡爾更是直接問：“不會吧？你還記得她們？我是說……我以為你對赫裡福德家那些旁支或者不太相關的人……”
“我離開那裡，不過一年光景。”澤菲爾打斷了卡爾的猜測，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快得讓人抓不住，“有些人，有些事，想忘也沒那麼容易徹底忘記。”他沒有詳細解釋這兩個女孩的具體身份或許是某個不太起眼的旁支的女兒，被主母帶來“見世麵”或作為伊莎貝拉的“陪襯”），但那份確切的認知，讓卡爾和莉蒂西莎明白，澤菲爾對那個家族的了解，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入和……沉重。
“不過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澤菲爾收回目光，轉向人潮愈發擁擠的一層大廳，“你們看，一樓的人越來越多了，空氣都有些悶。我們按原計劃，先去樓上看看吧。二層是當代設計，或許能看到更多有趣的東西，人也可能會少一些。”
卡爾和莉蒂西莎立刻點頭表示同意。他們並非懼怕伊莎貝拉等人，隻是在這種場合下，與赫裡福德家的人產生任何形式的交集，都絕非明智或愉快之事。能避開自然最好。
“走吧走吧，趕緊上樓！”卡爾率先朝著通往二層的扶梯方向走去，步伐輕快，仿佛要甩掉身後那股令人不悅的浮華氣息。
莉蒂西莎也輕輕挽了下被擠得有些鬆動的發辮，跟了上去。
澤菲爾最後瞥了一眼那個被紅寶石光芒和嬌嗲聲音圍繞的角落，紫羅蘭色的眼眸平靜無波，隨即轉身，步履沉穩地彙入前往上層的人流。珠寶的璀璨光芒映照在他沉靜的側臉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冷硬的釉彩。與舊識的驚鴻一瞥，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瀾，反而更堅定了他遠離那個世界的決心。樓上的展廳，或許有更純粹的藝術與靈感，在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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