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天光是一種被稀釋過的灰白色。雲層均勻地鋪滿了天啟神都的天空，不厚不薄，恰好將太陽柔和地包裹起來，隻在邊緣透出些許朦朧的光暈。這種天氣在永晝曦曜學院並不少見，光線依舊充足，隻是少了些咄咄逼人的銳利，多了幾分沉靜的書卷氣。
澤菲爾在學院鐘樓悠長的報時聲中醒來。他躺在自己那張樸素但舒適的單人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上簡單的木質紋路，聽著窗外早起鳥兒零星的啼叫，還有遠處訓練場上已經開始的晨練呼喝聲。這是永晝曦曜學院再尋常不過的早晨，充滿秩序與生機。
他坐起身，絲綢般的銀色頭發有些淩亂地披散在肩頭。睡眠質量不錯，紫羅蘭色的眼眸清醒而平靜。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原木地板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帶著清晨草木氣息和淡淡濕氣的空氣湧進來，不算特彆清新——天啟神都是座巨大的魔法都市，空氣裡永遠混雜著各種能量粒子——但很真實。
換上學院製服。澤菲爾仔細扣好每一顆扣子，將領口整理得一絲不苟。這曾經是他在深影學院養成的習慣，如今保留下來，卻有了不同的意味——不再是出於繁文縟節，而是一種對自身儀態的簡單要求。
他從門後的衣帽架上取下那個陪伴他的深褐色皮質挎包。包不大，但內部用空間擴展咒處理過，能裝下遠超外表的書籍、筆記和各種研究工具。邊緣有些磨損，金屬扣環卻擦得鋥亮。他檢查了一下裡麵的物品：幾本核心課程的筆記、一疊空白記錄卡、幾支不同顏色的魔法墨水筆、一個小型便攜式元素檢測儀融合了傳統煉金術和精密機械的產物）、還有昨天從祖父遺物中整理出的幾份關於稀有魔法植物的古老手稿複印件。確認無誤，他將挎包斜挎在肩上。
走出房間時，他敲了敲隔壁卡爾的門，裡麵傳來一聲含糊的“進來”。
卡爾正手忙腳亂地把一本厚重的《基礎機械動力學》塞進自己的背包裡，他穿著深藍色校服，但襯衫最上麵的扣子敞開著，外套也隨意地搭在椅背上，顯然還沒完全穿好。“馬上就好！”他頭也不抬地喊，又從桌上抓起幾個造型奇特的小金屬零件，猶豫了一下，塞進外套口袋。
“不急。”澤菲爾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莉蒂西莎上午沒課，應該還在休息。”
“我知道，她昨晚說要整理星象觀測數據到很晚。”卡爾終於拉上了背包拉鏈，抓起外套穿上，“走吧，食堂！我快餓死了，今天有藍莓鬆餅供應吧？”
兩人並肩走下螺旋樓梯。樓梯中央天井懸掛著幾株垂落的魔法光藤，在白天也散發著微弱的暖光。一切都是功能性與美感的平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食堂是一座寬敞明亮的穹頂建築，大量運用玻璃和淺色石材，讓即使多雲的天氣裡，室內也光線充足。長長的取餐台提供多種選擇，從傳統燕麥粥、煎蛋、香腸，到更具天啟神都特色的魔法穀物糕點和元素能量飲料。學生們有序排隊，自助取餐，然後隨意找位置坐下。交談聲、餐具輕碰聲、偶爾的笑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澤菲爾要了份簡單的煎蛋、烤蘑菇和全麥麵包，配一杯清茶。卡爾則堆了滿滿一盤：鬆餅、煎餅、培根、炒蛋，還有一大杯冒著泡的桔色能量飲料。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今天什麼課？”卡爾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問。
“高階魔導科研，埃德溫教授的課。”澤菲爾用餐刀仔細地將黃油抹在麵包上，“主題是元素魔法植物的觀察與分析，要去溫室區。”
“聽起來比我的課有意思。”卡爾喝了口飲料，滿足地歎了口氣，“我還是機械工程課，不知道今天又要拆裝什麼玩意兒。希望不是那個該死的微型能量轉換器，我上禮拜差點把實驗室的防護罩給點著了。”
澤菲爾唇角微揚：“你也挺厲害的。機械工程課再怎麼說也涉及大量賽博科技的基礎原理和應用。我記得你剛來時，連最基礎的晶體電路都分不清正負極。”
“謝謝誇獎。”卡爾做了個誇張的受寵若驚的表情，“被逼的唄。永晝曦曜就這規矩，想畢業，該學的都得學，管你以前接沒接觸過。不過現在嘛，”他拿起一個鬆餅，得意地晃了晃，“至少不會再把穩定晶柱當普通水晶去刻隔音法陣了。話說回來，澤菲爾，你的魔法科研課不也是魔法和賽博科技結合的前沿嗎？那些元素植物的能量提取、性狀分析、甚至雜交培育，現在哪樣離得開精密儀器和數據處理？想必你也能趁機好好學習，不用太擔心深影學院那幫人——他們估計碰都不會碰這種‘不純粹’的課題。”
就在卡爾說話間，澤菲爾左胸口繡著學院徽章的位置，忽然泛起了柔和的淡金色光暈。那是校徽內嵌的通訊法陣被激活的標誌。澤菲爾放下茶杯，手指輕觸徽章表麵。一段簡潔的文字信息直接投射在他的視網膜上，這是永晝曦曜學院高效的信息傳遞方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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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階魔導科研課埃德溫教授）通知：今日課程主題“元素魔法植物的係統性觀察與初步分析”。請各位同學自行前往第三至第七號溫室元素植物專區）進行實地觀察，重點記錄至少三種不同屬性植物的形態特征、魔力波動模式、與環境交互現象，並查閱相關資料，形成初步觀察報告框架。教授將在各溫室巡回指導。課程形式：自主研究。
信息後麵還附帶了溫室區的詳細地圖和開放權限代碼。
“看來今天我上的是觀察課。”澤菲爾收回手指，校徽的光芒隨之熄滅，“自主研究，去溫室觀察，做好彙報。”
“蠻好的。”卡爾已經解決掉了大半食物，“至少不用在教室裡乾坐著聽理論。我還是得去機械工坊，估計又是實操。唉，希望今天彆再把什麼貴重零件彈飛到教授腦袋上。”他想起上次的尷尬經曆，縮了縮脖子。
兩人吃完早餐，將餐盤放到回收處，走出食堂。雲層依舊，但天光更亮了些。學院的道路是用淺灰色碎石鋪就的，兩旁是修剪整齊的綠籬和發光樹種，即使在多雲天氣，也顯得整潔明亮。
他們在主道路口分開。卡爾揮了揮手，朝著東北方向的機械工程學部大樓跑去，他的背包在身後一顛一顛。澤菲爾則轉向西側，沿著一條稍窄的小徑，往學院邊緣的溫室區走去。
永晝曦曜學院的溫室區占地麵積頗大，由十幾座大小不一、造型各異的透明建築組成。這些溫室並非簡單的玻璃房，其弧形穹頂和牆壁采用的是特殊的魔法水晶與合成材料複合板，既能最大化透光，又能根據內部植物需求調節光譜、濕度和溫度，甚至模擬不同的微氣候。遠遠望去，它們像是一顆顆散落在綠地上的巨大水滴或水晶簇，在灰白天光下泛著朦朧的光澤。
澤菲爾根據地圖指引，來到標注為“元素植物專區”的幾座溫室前。第三至第七號溫室彼此相鄰，由帶頂棚的走廊連接。他刷了權限代碼，走進第三號溫室。
一股溫暖、濕潤、富含生命力和複雜魔法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溫室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高大開闊，中央甚至有小型樹木生長。空氣裡彌漫著泥土、植物汁液和淡淡花香的混合氣味，其間還夾雜著各種元素特有的能量氣息——火的微焦、水的清冽、風的流動感、土的沉穩，還有更稀有的光、暗、雷等屬性的獨特波動。
栽培區規劃得井井有條。高大的架子、獨立的花壇、懸掛的籃筐、甚至模擬岩壁和水池的區域，根據不同植物的需求布置。每一株植物旁邊都有銘牌，標注著學名、俗名、主要屬性、原產地和基礎特性。種類極其豐富：葉片如同燃燒火焰的“熾心草”，花瓣不斷凝結又滴落清水的“淚晶蘭”，莖乾透明能看到內部能量流動如風的“空鳴藤”，根係暴露在空氣中、散發著厚重土元素波動的“地脈菇”……還有許多澤菲爾叫不出名字的奇異品種。
時間還早，溫室裡隻有零星幾個學生，都在安靜地觀察記錄。澤菲爾深吸一口氣，那種混合著知識與生命力的氣息讓他感到平靜而專注。他找了個相對空曠的觀察點，從挎包裡拿出記錄卡和筆，又取出那個小型的元素檢測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