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驗場地的中央，巨大法陣的光芒穩定亮起，將陰沉的天空背景映照出一片冷色調的光暈。四周觀賽席上的低語聲漸漸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場地入口處。深影學院的學生們已經列隊站定，黑衣銀邊，身姿挺拔，帶著一種精心排練過的、近乎表演性質的莊重感。
一位身穿永晝曦曜金藍色導師袍的中年法師走到場中，聲音通過擴音法陣清晰地傳遍全場：“本次魔法綜合能力展示性測驗，旨在展現各位交換生在不同屬性環境下的適應力、控製力與創造力。測驗將模擬特定元素環境，測試者需運用自身魔法，在限定時間內完成指定目標或突破環境限製。首先，請第一位測試者入場——深影學院，凱登·赫裡福德。”
話音落下，一個身影越眾而出。
凱登·赫裡福德。赫裡福德家族大房長子，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天命之子”。他身材高大挺拔，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眼眸銳利而充滿自信，甚至可以說帶著幾分刻意張揚的傲氣。深影學院的黑色製服穿在他身上，襯得他皮膚愈發白皙，領口和袖口的銀線刺繡在場地照明下閃閃發光。他步履穩健地走到場地中央的指定位置，姿態從容，仿佛不是來參加測驗，而是來接受某種加冕。
觀看席上，卡爾忍不住“嘖”了一聲，壓低聲音對澤菲爾和莉蒂西莎說：“我就知道，第一個上場的肯定是他。這種出風頭的事，這位‘天命之子’怎麼可能讓給彆人？來吧，讓我好好看看，我們這位‘老朋友’的哥哥，到底能奉獻出怎樣‘精彩’的表現。”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看好戲的意味。
莉蒂西莎則更關注實際信息，她微微側身，問澤菲爾：“澤菲爾，你……以前在家族裡，知不知道凱登具體的魔法等級？”她的聲音很輕，翠綠的眼眸裡帶著詢問。
澤菲爾的目光落在場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表情平靜無波。他沒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記憶中檢索。片刻後，他才用同樣輕的聲音說道：“曜金級。”
“曜金級？”卡爾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瞪大眼睛，努力壓低驚呼，“不是吧？！曜金級？這種等級在年輕魔法師裡隻能算中等級彆啊！很多天賦不錯的十幾歲孩子，在學院係統培養下，到十五六歲都有可能達到月銀級甚至更高了！凱登他……如果我沒記錯，應該已經二十二歲了吧？這個年齡還是曜金級……在普通魔法師裡算不錯，但放在赫裡福德這種古老家族宣稱的‘天之驕子’身上，這……這年齡有點大了吧？”他的表情混雜著驚訝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澤菲爾的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諷刺的弧度。“那是一年前，赫裡福德家族對外公布的測試結果。”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至於這一年他有沒有提升，提升了多少，我就不清楚了。我可以再告訴你們，伊莎貝拉的等級，還要低一級。”
“什麼？”莉蒂西莎也微微睜大了眼睛。
“月銀級。”澤菲爾吐出這三個字。
卡爾和莉蒂西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明顯的錯愕。莉蒂西莎遲疑地說：“他們……也都二十歲出頭了吧？這個等級……在永晝曦曜，很多十七八歲的特級班學生都能達到魂晶級了，曜金級也不算特彆罕見。以他們的資源和家族背景……”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成績單，似乎配不上他們高高在上的姿態。
卡爾攤手：“是啊，現在很多十幾歲就達到月銀級以上的天才雖然不多，但也不是鳳毛麟角。他們倆這……有點名不副實啊。”
澤菲爾隻是淡淡地說：“他們就這樣。”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場地中央，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一片沉寂。沒有輕視，沒有得意，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觀察。
此時，場中的導師已經開始說明凱登的測驗內容：“第一項測驗：寒冰困境。測試者需在持續增強的冰屬性魔力場中堅持十分鐘，並在此期間，運用自身魔法，融化至少三塊位於場中不同位置的‘永凍核心’。計時——開始！”
隨著導師話音落下，場地中央的法陣光芒驟然轉變成冰藍色。刺骨的寒氣以肉眼可見的白色霧狀彌漫開來，空氣中的水分迅速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場地地麵浮現出數個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拳頭大小的不規則晶體——那便是“永凍核心”。
凱登站在寒氣中心，臉上依舊帶著自信的微笑。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熾熱的魔力波動從他身上升騰而起。周圍的寒氣仿佛遇到了無形的屏障，微微退散了一些。
“凱登的魔法回路是‘焚天燼炎’，屬於極致的火屬性。”澤菲爾低聲為兩位好友解釋，這是赫裡福德大房一脈引以為傲的傳承回路之一，“理論上，對付冰屬性環境，屬性克製，對他來說應該不算太難。”
卡爾抱著手臂，點頭：“聽起來挺簡單的。融化幾塊冰嘛，對曜金級的火係法師來說，應該手到擒……擒來？”他最後一個詞忽然帶上了疑問的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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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場中的凱登，已經開始行動，但方式卻讓許多人皺起了眉頭。
他沒有去仔細感知場中永凍核心的位置和特性，也沒有嘗試用更高效、更節省魔力的方式比如範圍性升溫或者精準的火焰射線），而是直接——開始朝著大致的方向，一個接一個地扔出臉盆大小的熾熱火球！
火球撞擊在場地邊緣和永凍核心附近，爆開一團團火焰，發出轟隆聲響，視覺效果頗為“壯觀”。然而，除了被直接命中的一兩塊核心表麵出現些許融化跡象外，整個場地的寒氣並未明顯減弱，甚至因為火焰與寒冰能量的劇烈衝突，產生更多混亂的霧氣和水汽，讓視線都有些模糊。
凱登似乎毫不在意，他臉上依舊帶著那種“一切儘在掌握”的表情，繼續重複著扔火球的動作，仿佛魔力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火球的威力看起來不小，但手法單一，缺乏變化，更談不上精妙控製。
觀看席上開始出現一些細微的騷動和低語。不少永晝曦曜的學生交換著眼神，臉上露出困惑甚至有些無聊的神色。
“這……”卡爾看得嘴角抽搐，“這就是曜金級？還是赫裡福德家的‘焚天燼炎’？就……就這樣？就單單扔火球？而且準頭還不怎麼樣，好幾個都打偏了。這也太……無聊了吧？”他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莉蒂西莎微微蹙眉，翠綠的眼眸專注地盯著場中，利用賽博投影係統放大的能量流視圖進行分析。“他的魔力輸出很強，單論火焰的‘量’和‘爆發力’，確實達到了曜金級的標準，甚至可能觸摸到了下一級的門檻。”她的聲音帶著學者的審慎，“但是……控製力太粗糙了。能量浪費嚴重，對環境的理解和應對策略幾乎為零。就像……就像一個擁有強大力量，卻隻知道用蠻力砸開一切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凱登最初的那份從容漸漸消失了。他顯然也意識到，這樣漫無目的地亂扔火球效率低下，而且魔力的消耗比他預想的要快。他的動作開始變得急躁，眉頭皺起，扔出的火球軌跡也更加雜亂。場地的寒氣在法陣持續運轉下，反而有增強的趨勢。
“他開始急了。”澤菲爾平靜地陳述。他太熟悉這種表情了——當事情沒有按照凱登預想的那樣順利發展時，他就會露出這種混合著惱怒和不服氣的急躁。
終於，在測驗時間過半後，凱登似乎失去了耐心。他低喝一聲，周身魔力猛然暴漲，雙手高舉過頭頂，一個遠比之前所有火球都要巨大、顏色呈現出熾白光芒的超級火球迅速凝聚成型！
“哦？要放大招了？”卡爾稍微提起點精神。
隻見凱登奮力將那顆熾白火球砸向場地中央！火球落地，沒有立刻爆炸，而是如同岩漿般鋪散開來，恐怖的熾熱瞬間席卷了小半個場地！寒氣被強行逼退，刺耳的嗤嗤聲中，大量白色蒸汽衝天而起！與此同時，凱登又連續向幾個方向射出數道凝練的火柱，精準地命中了幾塊一直未被融化的永凍核心。
在這樣近乎蠻橫的、不惜魔力的爆發下，三塊永凍核心終於被徹底融化，測驗完成的提示音響起。
凱登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矜持中帶著得意的笑容，仿佛剛剛完成了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情。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被熱浪和蒸汽弄皺的衣領，才向四周微微頷首，緩步走回深影學院的隊伍。
觀看席上響起了一些稀稀拉拉的、禮節性的掌聲，更多的是沉默和壓抑的低語。
卡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揉了揉臉：“我的天……他簡直就是一個不會思考、隻知道用蠻力解決問題的典型。前麵浪費那麼多時間瞎扔，後麵魔力不夠了就直接爆大招……這是測驗，又不是生死搏殺，展示控製力和策略啊大哥！而且，就這種表現……也太浪費時間了，我看得都快睡著了。”
莉蒂西莎也輕輕搖頭：“確實……缺乏策略和技巧。純粹依靠魔力底蘊和回路特性硬闖。如果麵對更複雜、屬性不被克製的環境，或者需要精細操作的任務，他可能會遇到大麻煩。”
澤菲爾卻看著場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蒸汽和魔力餘波，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厲害嗎？”他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兩位好友，“他這個‘熾炎爆裂’的魔法，以前他掌握得並不好，經常失控或者威力不足。現在看來，至少‘威力’這一項，他算是練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