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感覺自己的人生，徹底淪落到了撿垃圾為生的地步。
淘寶店鋪關閉的退款通知像催命符一樣叮叮當當響個不停，銀行卡餘額從個位數直奔負數。老趙那邊醫藥費賬單拍過來，數字後麵跟著的零晃得他眼暈。他現在看誰都像債主，連小區裡那隻總在西門崗亭附近晃悠、試圖蹭點剩飯的流浪橘貓，他都覺得眼神裡帶著“還錢”的嘲諷。
“媽的…流年不利…”王大柱蔫頭耷腦地拎著個碩大的黑色垃圾袋，走向小區後門那個臭氣熏天的垃圾集中點。這是他主動申請的“外勤”——能暫時躲開西門崗亭同事們或同情或戲謔的目光，還能…嗯，順便看看能不能撿點能賣錢的破爛，比如紙殼子、空瓶子啥的。堂堂保安隊長淪落到翻垃圾桶，王大柱感覺自己的尊嚴隨著那幾根“聖毛”一起被掃進了曆史的垃圾堆。
垃圾集中點氣味感人。腐爛的菜葉、餿掉的剩飯、用過的尿不濕…各種氣味分子在盛夏的高溫下愉快地發酵、融合，形成一股直衝天靈蓋的生化武器。王大柱屏住呼吸，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用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破木棍，扒拉著幾個看起來相對“乾淨”的垃圾桶。
紙殼子…濕透了，沒用。
塑料瓶…被踩扁了，不值錢。
舊衣服…沾著不明汙漬，晦氣。
破玩具…缺胳膊少腿，誰要？
就在他扒拉到最角落一個塞滿建築垃圾的綠色大桶時，木棍的尖端“鐺”一聲，似乎戳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
“嗯？”王大柱精神一振，難道是…廢棄金屬？鋁鍋？破銅爛鐵也能賣幾毛錢！他忍著惡臭，探身往裡使勁扒拉。
碎磚頭、爛石膏板、發黴的木板…終於，在垃圾深處，他扒拉出一個拳頭大小、沾滿了灰黑色泥垢和某種可疑粘液的東西。形狀不規則，表麵坑坑窪窪，顏色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臟了吧唧的土褐色，有點像放久了發黴的土豆，又像被泥巴裹了幾百年的破石頭。
“靠！什麼玩意兒？”王大柱嫌棄地用木棍把它撥弄出來，滾落在滿是汙水的臟地上。他本想一腳踢開，但鬼使神差地，又彎腰用兩根手指的指尖，極其嫌棄地捏著一點相對“乾淨”的邊角，把它拎了起來。
入手…沉！
比想象中沉得多！這塊“臟土豆”的分量感，跟它的個頭完全不成正比！
而且…手感很奇怪。入手冰涼，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石頭。但捏了一會兒，那冰涼深處，似乎又隱隱透出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暖意？這暖意不是表麵的溫度，更像是從這塊“臟土豆”內部核心散發出來的，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感，像捂著一小塊剛從地底挖出來的、還沒完全冷透的礦石。
王大柱下意識地把它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一股濃烈的土腥味混合著垃圾的惡臭撲麵而來！
“嘔！”他差點當場吐出來，趕緊把那玩意兒拿開，臉都綠了。“媽的！晦氣！”他罵罵咧咧，抬手就想把這惡心的玩意兒扔回垃圾桶深處。
就在他手臂揚起的瞬間——
嗡！
整個垃圾站地麵，極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王大柱清晰地感覺到了！他腳邊的幾個空易拉罐“哐啷啷”地滾動起來。
“又…又地震了？”王大柱嚇得一哆嗦，手裡的“臟土豆”差點脫手。他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垃圾山依舊，惡臭依舊，似乎沒什麼變化。隻有手裡的“臟土豆”，那絲源自內部的、厚重溫暖的觸感，似乎…更清晰了一點？
王大柱低頭，狐疑地看著手裡這塊沾滿汙泥、散發著惡臭的“破石頭”。剛才那下震動…是巧合？還是…這玩意兒搞的鬼？他想起自己後脖頸這幾天一直沒散乾淨的絲絲涼氣，又想起老劉頭的“三才錢”、老趙老婆的慘狀…一個荒謬的念頭冒出來：這玩意兒…該不會又是什麼邪門的“法寶”吧？還是…地攤文學裡寫的…什麼“大地精魄”、“土係靈石”？
“媽的！老子再也不碰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了！”王大柱心裡警鈴大作，手臂再次揚起，準備來個遠距離投射。
就在這時——
“王隊！王隊！快！三號樓有業主投訴，說地下室有怪味！像是…死老鼠發臭了！讓你趕緊去看看！”對講機裡傳來小李急促的呼叫。
王大柱手一僵。死老鼠？地下室？他下意識地又想到了三號樓七樓那個“邪乎”的張顧問…還有地下車庫西口那聲瘮人的貓叫…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比後脖頸的涼氣還滲人！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這塊沉甸甸、涼中帶暖、散發著土腥惡臭的“臟土豆”，又想想那可能藏著死老鼠或者更可怕東西）的、黑漆漆的地下室…一股強烈的“寧可信其有”的念頭占了上風。
“媽的！死馬當活馬醫！總比空手下去強！”他一咬牙，也顧不上臟了，飛快地在旁邊的爛紙殼上蹭掉“臟土豆”表麵最惡心的粘液，然後一把將它塞進了自己鼓鼓囊囊的保安服外套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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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沉甸甸的，貼著肚皮，那股奇特的、源自內部的厚重暖意更加清晰了。說來也怪，這暖意似乎…真的驅散了一點他心裡的寒意和身上的涼氣？王大柱也分不清是心理作用還是這“破石頭”真有點門道，反正揣著它，感覺腰杆子都硬氣了點也可能是硌的）。
“來了來了！”他對著對講機吼了一嗓子，捂著鼓囊囊的口袋裡麵裝著他的“護身臟土豆”），邁開步子，帶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氣勢，衝向三號樓地下室入口。垃圾？債主？先放放！眼前這趟“死老鼠”之旅，才是真正的鬼門關！
……
筒子樓出租屋。厚重的窗簾紋絲不動，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喧囂。屋內昏暗依舊，隻有牆角那盞白熾燈，散發著恒久而昏黃的光暈，如同時間長河中的一盞孤燈。
玄貓依舊保持著那尊“黑色石雕”的姿態，蹲坐在舊毛巾上。石質的毛發冷硬，黃玉般的眼珠凝固，氣息沉寂如山。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意義，隻有灰塵在光柱中緩慢地漂浮、沉降。
李清風坐在離它兩米遠的舊板凳上。他沒有像之前那樣閉目養神，也沒有虛按地麵引動共振。他微微側著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投向遙遠的西南方向——那裡，是南江市西郊“老墳山”的方位。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如同深潭。但在那平靜的潭水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漣漪在擴散，如同投入了一顆無形的石子。他放在膝蓋上的右手食指，極其輕微地、以一種難以察覺的韻律，在粗糙的褲料上，無聲地叩擊著。
篤。篤。篤。
節奏極其緩慢，間隔悠長，每一次叩擊都帶著一種奇特的沉重感，仿佛不是叩在布料上，而是叩在某種無形的、厚重的大地脈絡之上。
隨著這無聲的叩擊，空氣中彌漫的灰塵微粒，似乎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在玄貓“石雕”周圍極其緩慢地、打著旋兒沉降。牆角白熾燈昏黃的光暈，也以肉眼難以察覺的幅度，極其緩慢地明暗交替，如同在呼吸。
玄貓那凝固如黃玉的眼珠，在光暈最暗的瞬間，似乎極其極其細微地…轉動了一絲絲？目標依舊是李清風叩擊的手指方向。這變化比上一次更加微弱，更加難以捕捉。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