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李清風騎著那輛破自行車,晃晃悠悠地來到了市圖書館。他沒有穿保安製服,而是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但很乾淨的灰色夾克,一條深色休閒褲,腳上一雙半舊的帆布鞋。臉上沒太大變化,隻是刮乾淨了胡須,戴上了一副略顯老氣的黑框平光眼鏡,頭發也梳理得整齊了些,整個人看上去像是某個單位裡埋頭資料、不太起眼的中年科員或老師。
他背著的,正是那個印著“傳統文化研討會”字樣的舊帆布包。包裡除了必要的證件和一支筆,還塞了個掉了漆的保溫杯,以及兩本從舊書攤淘來的、關於地方民俗和古代地理的泛黃舊書——完美符合一個“民間文化愛好者”或“鄉土研究者”的人設。
將自行車在圖書館門口的停車區鎖好,他拎著帆布包,不緊不慢地走進圖書館大廳。周末的圖書館人不多,安靜而肅穆。他按照指示牌來到三樓,找到了古籍閱覽室。
閱覽室門口的服務台後,坐著一位頭發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正低頭用毛筆在小本子上寫著什麼的老先生。李清風走過去,輕聲問道:“您好,請問墨老師在嗎?”
老先生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了李清風一眼,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我就是。同誌,有什麼事嗎?”
“墨老師好,我來取點東西,之前約好的。”李清風說著,拿出自己的身份證遞過去。
墨老先生接過身份證,仔細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李清風本人,點了點頭:“稍等。”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串鑰匙,起身走向閱覽室側麵的一排寄存櫃。走到標號“317”的櫃子前,他用其中一把鑰匙打開櫃門,從裡麵取出一個普通的牛皮紙文件袋,然後鎖好櫃門,走了回來。
“這是您寄存的資料。”墨老先生將文件袋和身份證一起遞給李清風,同時壓低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地說了一句,“東西都在裡麵。注意安全。”
“謝謝墨老師。”李清風接過,同樣低聲回應,然後轉身離開。
他沒有在圖書館多做停留,直接下樓,騎車來到附近一個小公園。找了張僻靜的長椅坐下,他打開文件袋。裡麵有三樣東西:一張印有“特殊環境問題研討會”字樣、附有照片和二維碼的臨時參會證,照片上的人正是他此刻的樣貌,名字寫著“李守正”;一個薄薄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智能手機;還有一張打印著幾行字的便簽:“手機已加密,僅可撥打存儲的特定號碼,內有會議地點詳細定位及注意事項。妥善保管參會證,遺失不補。明日早八點半,有車在圖書館後門接駁點等候。”
“李守正……”李清風念著這個名字,笑了笑。守正,倒是符合他現在想做的事。他將參會證收好,拿起那個黑手機。開機後,屏幕極簡,隻有一個撥號界麵和幾個加密文件夾。他點開定位,發現會議地點確實在市郊那個“氣象科研基地”,但標注的接駁點不止圖書館一處,還有另外幾個分布在城市不同方向的地點,大概是為了分散人流,避免引人注目。
收起東西,他看了眼時間,還早。他沒有立刻回小區,而是騎車在城裡轉悠起來。他去了幾個老城區,在一些售賣舊書、古玩、花鳥魚蟲的街巷溜達,偶爾跟攤主聊幾句,淘換點不起眼的小玩意兒——一塊帶著鐵鏽的老瓦當碎片、幾枚品相一般的古錢、一小把曬乾的不知名草藥、甚至還有一小包據說從老宅地基挖出來的“五色土”。
這些東西在修真者眼中毫無價值,但此刻作為“李守正研究員”的隨身物品,卻很合適——一個癡迷於鄉土文化和民俗傳統的研究者,隨身帶點“破爛”再正常不過。
傍晚,他回到盛世華庭工具房,將白天淘來的東西和他之前的一些“家當”重新整理,分門彆類裝進帆布包的不同夾層。然後,他開始對著鏡子,進行更深層次的“微調”。
元嬰老祖的“易容”,精髓在於對自身氣息、精神場乃至存在感的精細調控。他閉目凝神,體內浩瀚如海的元嬰之力在重重封印下,分出一縷比頭發絲還細的“流蘇”,開始緩緩流轉。
他的眼神,原本在平凡中偶有洞察世事的深邃,此刻逐漸變得溫和而略帶書卷氣的專注,甚至有那麼一點因為長期伏案研究而生的輕微木訥。他身上的氣息,原本是那種閱儘千帆後的返璞歸真,此刻則收斂得更徹底,隻流露出一種長期與故紙堆或鄉土田野打交道的人才有的、略帶塵土和舊紙味道的沉靜感。甚至連他走路的步態、坐姿的小習慣,都在神識的精確控製下,做了微不可察的調整。
當他再次睜開眼,鏡子裡的人,已經很難和那個每天樂嗬嗬巡邏、修水管、種花的“保安老李”聯係起來了。更像是一個你可能在某個冷門學科的研討會角落,或者基層文化站的資料室裡,偶然遇見的那種有學問但不善交際、沉浸在自己專業領域裡的中年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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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差不多了。”李清風對鏡中的“李守正”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他將工具房鑰匙交給張大姐,說老家有點急事,需要請假兩天。張大姐很爽快地批了假,還關心地問他需不需要幫忙。李清風謝過,換了那身行頭,背上帆布包,再次騎上破自行車出門。
八點二十分,他準時到達圖書館後門指定的接駁點。那裡已經停著一輛看起來普通、但玻璃顏色略深的七座商務車。車旁站著一位穿著便裝、氣質乾練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李清風走過去,出示了參會證。年輕人用平板掃描了二維碼,核對信息後,點了點頭:“李守正老師,請上車。還有兩位參會者,接到後我們就出發。”
車內已有兩人。一位是頭發全白、精神矍鑠的老者,穿著中山裝,手裡拄著根文明棍,正閉目養神。另一位是個四十多歲、戴著無框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女性,膝蓋上放著一台輕薄筆記本,正快速敲打著鍵盤。
李清風上車後,對兩人點頭致意,然後在靠窗的位置安靜坐下,從帆布包裡拿出一本舊書,低頭看了起來,完全是一副不善言辭的學者模樣。
幾分鐘後,又上來一位三十出頭、穿著衝鋒衣、背著大號雙肩包、風塵仆仆像是剛從野外回來的男子。人齊後,商務車平穩啟動,駛向市郊。
車上很安靜,隻有那位中年女性偶爾敲擊鍵盤的輕響。李清風用餘光觀察著同車之人。那白發老者呼吸悠長沉穩,手指關節粗大,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是位內家功夫修煉到一定火候的古武高手,或者兼修了一些養生法門的傳統文化研究者。那位中年女性,手指纖細靈活,眼神銳利,專注於屏幕上的數據圖表,應該是來自科研院所的環境或心理領域專家。最後上來的衝鋒衣男子,身上帶著淡淡的泥土和草木氣息,雙手有老繭,目光習慣性地觀察窗外環境,像是地質勘探或野外調查人員。
“看來這次會議的參會者,成分確實複雜。”李清風心裡有數了。
大約四十分鐘後,商務車駛入了一片掩映在樹林中的建築群。門口掛著“xx市氣象科學研究所附屬實驗基地”的牌子,崗哨檢查了司機的證件和車輛通行證後放行。
車子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三層小樓前停下。幾人下車,在那位便裝年輕人的引導下,走進小樓。內部裝修簡潔,但安保措施明顯比外觀看起來嚴密得多,走廊裡裝著不少攝像頭,幾處關鍵位置還有隱蔽的感應器。
他們被帶到一個中型會議室。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二十來人,男女老少都有,穿著打扮各異,有的像學者,有的像官員,有的像江湖人士,氣氛略顯微妙,大家彼此打量,低聲交談者不多。
李清風找了個靠後、靠近盆栽的角落位置坐下,繼續扮演他的“邊緣觀察者”。他看到周明遠坐在前排側麵,正與一位穿著軍便裝、肩膀上有兩顆星的男子低聲交談。周明遠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往他這邊掃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隨即移開視線。
九點整,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三位年紀都在六十歲以上、氣質不凡的老者走了進來,在主席台就坐。中間那位戴著眼鏡、麵容清臒的老者敲了敲話筒:“各位同仁,請安靜。‘特殊環境問題聯合分析研討會’,現在開始。我是本次會議的主持人,鄭懷遠。在座各位都是經過嚴格篩選和邀請,在相關領域有著深厚造詣或特殊經驗的專家、顧問。客套話不多說,我們直接進入正題。”
鄭老打開投影,屏幕上顯示出第一份資料:《全球及我國部分地區近期“低強度環境異常事件”初步統計分析》。
“在過去三個月內,我們接獲並核實了超過兩百起分布在全國各地的‘環境異常’報告。”鄭老的聲音平穩而有力,“這些事件強度很低,尚未造成大規模破壞或人員傷亡,但呈現一些共同特征:多與自然環境要素水、土、植物、動物)或人居環境建築、物品)的非正常變化有關;多伴隨微弱的、現有儀器難以完全捕捉的能量波動或場變化;發生地點看似隨機,但統計顯示,在傳統意義上的‘地氣交彙’、‘風水節點’或現代環境監測中的‘能量活躍區’,發生率略高。”
他切換畫麵,是一張全國地圖,上麵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紅點。“這是事件分布圖。大家可以看到,雖然分散,但隱約呈現出幾條模糊的‘帶狀’或‘節點’分布。我們的第一個議題就是:這些異常事件,是孤立偶發的自然現象,還是存在某種潛在的、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關聯性乃至……規律性?”
一位來自國家氣象局的老專家率先發言,從氣候變化、太陽活動周期、地磁異常等角度給出了可能的科學解釋,但自己也承認,有些現象用現有理論解釋起來非常牽強。
接著,一位民俗學教授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從民間傳說、地方誌記載中類似異象的描述入手,提出是否可能存在某種周期性的“地氣波動”或“靈氛潮汐”,並列舉了一些曆史上的相關記錄。他的發言引起了一些自然科學背景參會者的輕微皺眉,但也有人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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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幾位環境工程、生物、物理領域的學者相繼發言,從各自專業提出假設和檢測建議,討論逐漸熱烈,但也分歧明顯。科學派傾向於尋找未知的物理或生物機製,而傳統文化背景的參會者則更傾向於從“天人感應”、“環境場能”等角度思考。
李清風一直安靜地聽著,偶爾在本子上記兩筆,樣子認真而專注。他注意到,周明遠和那位軍方代表很少發言,但聽得非常仔細。那位白發古武老者和幾位氣質特殊的人,也大多保持沉默,隻是眼神交流。
上午的會議在略顯爭論但又克製的氣氛中結束。午餐是簡單的自助餐,安排在基地食堂的小包間裡,方便與會者私下交流。
李清風取了餐,正想繼續找個角落,那位白發老者卻端著餐盤,主動坐到了他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