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博士,峰值出現了!”一個嘶啞的聲音帶著興奮喊道。
林軒猛地湊近屏幕,指尖快速敲擊鍵盤,放大那段異常活躍的序列。
“鎖定它!快!建模模擬穩定性!”他的聲音因極度疲憊和亢奮而微微顫抖。
作為二十一世紀最卷的“社會精英”,他的人生關鍵詞隻有兩個:奮鬥以及不斷奮鬥!
他是中西醫雙料博士,科研圈子裡出了名的拚命三郎。彆人下班,他加班;彆人睡覺,他通宵。實驗室的燈,常常因為他和團隊而亮到淩晨。
這一晚,他們終於在“基因重組與遺傳病攻克”項目上看到了一絲曙光。連續三天三夜沒合眼的林軒,盯著屏幕上的實驗數據,眼睛布滿血絲,卻興奮得像個孩子。
團隊裡的年輕人累得眼皮打架,他卻還在打著雞血。對林軒而言,這就是意義:活著,就得不斷進步,就得不斷逼自己。
直到淩晨,他才拖著虛脫的身體走出實驗室。
外頭雷聲滾滾,暴雨滂沱。忽而,一道慘白的閃電如同巨斧劈開夜幕,精準地落在他前方幾步遠的地麵上,迸濺出刺眼的電火花,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
林軒被震得一個趔趄,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濕透後背。驚魂未定之下,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他抬頭指向烏雲密布的天空,忍不住破口大罵:“操!有沒有搞錯?劈歪了吧?我!林軒!社會精英,遵紀守法的三好有為青年!你劈我?老天爺你是不是瞎了眼?”
仿佛是被他的辱罵激怒,又一道更加粗壯、蘊含著毀滅氣息的閃電毫無征兆地撕裂蒼穹,不再是警告,而是精準的裁決,直直轟擊在他站立之處。
“我——!”最後的念頭甚至來不及罵完,恐怖的灼熱和撕裂感便吞噬了一切。
意識徹底沉淪前的一瞬,過往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過。從小到大的第一名,堆成山的獎狀證書,永無止境的考試、實驗、論文,父母殷切又帶著炫耀的目光,同行表麵恭維實則嫉妒的眼神,還有那永遠緊繃不敢有絲毫鬆懈的神經……
三十年的人生,幾乎沒有停歇。永遠在追逐,永遠在奮鬥,永遠在卷。
可結果呢?一個閃電,就歸零。
原來,一直奔跑,也會累。
原來,一直撐著那片“優秀”的天空,脖子早已酸澀不堪。
死亡的擁抱並非全是痛苦,竟奇異般地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所有壓力、期待、競爭、目標……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忽然覺得,就這樣躺著,什麼都不用再管,不用再爭,不用再拚死維持那“完美”的形象,似乎……也挺好。
最後一絲意識喃喃低語,帶著無儘的疲憊和一絲嘲諷:“嗬……原來……躺平……是這麼……安逸舒服……早知道……卷什麼卷……如有來生……打死也不卷了……”
意識,像是從深不見底、冰冷粘稠的淤泥海裡艱難地掙紮著上浮。
最先恢複的是聽覺,一片嗡嗡的耳鳴聲中,夾雜著極輕微的、壓抑的啜泣,還有遠處模糊的、聽不真切的說話聲。
然後是嗅覺。一股濃重到嗆人的苦澀藥味霸道地鑽入鼻腔,其間混雜著一種品質不算太好的檀香,試圖掩蓋什麼,卻反而混合成一種更令人頭暈目眩的怪異氣味。
最後是觸覺。渾身都在疼,不是那種尖銳的刺痛,而是仿佛被重型卡車反複碾壓過後的、深入骨髓的酸痛與沉重。尤其是頭部,太陽穴如同被兩柄小錘有節奏地瘋狂敲擊,每一次搏動都帶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喉嚨乾得冒煙,像是吞下了一把粗糙的沙礫,火辣辣地疼。
林軒費力地、一點點地掀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模糊的光線湧入,視野花了很長時間才勉強對焦。
映入眼簾的,是暗沉沉的、雕刻著繁瑣卻陌生花紋的床頂幔帳,材質似乎是某種綢緞,顏色陳舊。微微轉動眼球,視線所及,是古色古香的木質家具,樣式笨重,油燈的光芒在角落裡搖曳,將物體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我不應該被雷劈死了嗎?難道臨終前的遺言被上天聽到了?真的有來生?】
巨大的困惑和茫然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他試圖移動一下手指,卻隻引來一陣更強烈的酸軟無力感。這身體…陌生得可怕。這不是他那個雖然熬夜做實驗有點亞健康、但總體還算結實的身體。這具軀殼虛弱、疼痛,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架。
“呀!姑爺!您…您終於醒了!”
一個帶著驚喜哭腔的少女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軒艱難地偏過頭,看到一個穿著淺綠色襦裙、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正撲到床邊,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珠,此刻卻綻放出巨大且毫不作偽的喜悅。
“水…”林軒從乾裂的嘴唇裡擠出嘶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