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這位賀家掌舵人了,其手段比其子賀元禮更加老辣深沉,不動聲色間便能將人逼入絕境。
這頓宴席,無異於龍潭虎穴。
她沉吟片刻,腳步已不由自主地轉向林軒所居的偏院。這個時辰,依照他平日的習性,怕是還……
推開虛掩的院門,院內果然一片靜謐,隻聞幾聲清脆的鳥鳴。主屋的門窗緊閉,裡麵毫無動靜。蘇半夏走到門前,輕輕叩響了門扉。
“林軒?你醒了嗎?”
裡麵先是沉寂,隨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夾雜著一聲模糊不清、帶著濃重睡意的嘟囔:“……誰啊……天塌了還是地陷了……擾人清夢,罪同謀財害命知不知道……”
聲音漸低,似乎又要睡去。
蘇半夏無奈,隻得加重力道又敲了敲:“有要緊事,是關於賀家的。”
“賀家?”屋內的聲音清晰了些,帶著被打斷好夢的煩躁,“賀元禮那小子又作什麼妖了?讓他等著,等我睡到自然醒再跟他算賬……”
“不是賀元禮,”蘇半夏壓低聲音,“是他父親,賀宗緯。他派人送來請柬,邀你我今日午時過府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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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隻聽屋內“咚”的一聲悶響,似乎是有人滾下了床。緊接著是手忙腳亂的穿衣聲和抽著冷氣的痛呼聲。
片刻後,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林軒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黑發,睡眼惺忪,一邊手忙腳亂地係著衣帶,一邊瞪著蘇半夏,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誰?賀宗緯?請我們吃飯?這老狐狸想乾嘛?嫌他兒子丟人丟得不夠,準備親自上場表演個現場版‘鴻門宴’?”
他扒拉著頭發,一臉的生無可戀:“不去不去!堅決不去!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安什麼好心?人家以逸待勞,我們倉促應戰,兵家大忌!”
蘇半夏歎了口氣:“我知他不安好心。但若不去,反而顯得我們小家子氣,懼了他賀家。日後在生意場上,更會被他拿住話柄。”
“麵子才值幾個錢?小命才最重要!”林軒振振有詞,“根據我多年看劇的經驗,這種反派請客,輕則言語羞辱,重則栽贓陷害,搞不好還有刀斧手埋伏在屏風後麵!咱們還是穩健一點,在家吃雞腿比較安全。”
蘇半夏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試圖“穩健”的模樣,心中的凝重倒是被衝散了些許。她將請柬遞到他眼前,指尖微微發顫,卻依舊鎮定。那一刻,她的平靜,比驚慌更讓人心疼。
“帖子已收下,我已讓人回話,說我們會準時赴約。”
林軒接過帖子,看都沒看就哀嚎一聲,痛苦地捂住了額頭:“娘子!我的好娘子!你這先斬後奏的毛病要改過來啊!這是送羊入虎口啊!你想想,那賀府深宅大院,到時候門一關,喊破喉嚨都沒用!他們要是來個甕中捉鱉……呸呸呸,總之風險太高!”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試圖做最後的掙紮:“要不……咱就說我突發惡疾,臥床不起了?反正我醫術‘高明’,裝個病手到擒來!”
蘇半夏抬起清亮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裡有關切,有決然,也有一絲依賴:“正因是龍潭虎穴,我才更需要你一同前去。你……你總有出人意料的主意。我一個人,心裡沒底。”
林軒所有插科打諢的話,在對上她那雙眼睛時,都堵在了喉嚨裡。他看著她微蹙的眉心和緊抿的唇線,知道她並非不懼,隻是身為濟世堂掌事人,有些場麵,她必須麵對。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像是認命般長長吐出一口氣,抓了抓本就淩亂的頭發,沒好氣地道:“行吧行吧,誰讓我攤上了呢。陪你去!不過說好了,要是情況不對,我喊跑你就得跟著跑,彆猶豫!麵子誠可貴,自由價更高!”
他一邊嘟囔著“虧大了虧大了,覺都沒睡好”,一邊轉身回屋,嘴裡還念叨著:“得找點東西防身……辣椒麵?還是石灰粉?還有袖箭!唉,現代社會好,至少有個110……”
蘇半夏看著他雖滿口抱怨卻已然開始準備應對的背影,緊繃的心弦莫名鬆了一分。她站在清晨微涼的院子裡,聽著屋內傳來翻箱倒櫃的動靜,第一次覺得,有個人並肩麵對風雨,真好!
薄霧散開,陽光照在院中,她忽覺,哪怕前路再險,隻要有人並肩,那風雨,也未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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