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昂的頭顱,終於,一點點、沉重地低了下去。那不僅僅是對師父教誨的服從,更是一種麵對無可辯駁的事實、麵對自身認知局限時,被迫進行的、痛苦卻必要的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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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低頭,仿佛連帶著他過去二十餘年賴以支撐的、那份“年輕一輩我最強”的驕傲自尊,也暫時被擱置在了一旁。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沈慕白將徒弟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感慨。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林軒身上,語氣變得更加鄭重,仿佛不僅僅是對陳逸飛說,也是在對在場所有有心醫道的人言說:
“知道便好。醫道漫漫,貴在心境。唯有放平身段,放低心態,虛懷若穀,方能更快地接納新知,窺見更廣闊的天地。為師老了,但能在知命之年,親眼得見、親身體悟這等近乎‘道’的醫術,此生已無憾事。林先生之才,通達造化,老朽拜服,願執弟子禮以求教,確是發自肺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逸飛,又仿佛看向了更遠的地方:“新舊醫理交融,未來之路漫長。這探尋新醫道的重擔,終究要落在你們年輕人肩上。望你能謹記今日。”
秦老正半跪在蘇文淵身側,剛確認完脈象,臉上還帶著激動與狂喜。聽到這話,他先是一愣,隨即,那滿是皺紋的臉上非但沒有震驚,反而迅速掠過一絲“果然如此”以及“這老小子動作真快”的複雜神情。
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利索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幾步就擠到了沈慕白和林軒之間。
“嘿!好你個老沈!”秦老嗓門不小,帶著幾分佯裝的惱怒和更真實的不滿,“真不厚道啊你!見著通天本事,二話不說就搞起拜師這套把戲來了?一大把年紀了也不害臊,不就是想獨占…哦不,是想先學林小友這奪天地造化的本事麼?”
他這一打岔,瞬間衝淡了剛才那種近乎神聖的肅穆感,多了幾分鮮活的人氣兒。圍觀人群都愣住了,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沈慕白被他這麼一攪和,臉上那份鄭重其事差點沒掛住,急道:“老秦!你…虧我看在你重新拾得信心問診,還叫你一聲師兄!你怎麼拆起自家師弟的台來了?”
“誰跟你一家?現在可不是論師兄弟的時候!”
秦老眼睛一瞪,轉頭就對林軒換上了一副“我為你好”的懇切麵孔,“林家小友,你可千萬彆輕易答應他!他是什麼人?太醫院院首!聽著可風光了呢,可過不了幾天就得回京,圍著那些達官貴人打轉,忙得腳不沾地!你這新醫道傳給他,他能靜下心來學幾分?怕是還沒琢磨透,就又得去給哪位娘娘請平安脈了!”
“你…你胡說!”沈慕白是真有點急了,胡子都翹了翹,“我回京就不能研習了?太醫院的藏書、病例…”
“得了吧!”秦老一擺手,打斷他的話,臉上露出一絲狡猾又真誠的笑容,對著林軒,聲音都放低放緩了些,帶著十足的誘惑,“林家小子,你看這樣如何?你把這起死回生、還有之前那剖腹取子的精要,傳給我。我也可以拜你為師啊!”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連剛剛低下頭去的陳逸飛都愕然抬起了頭。一個沈院首要拜師已經夠嚇人了,這秦老怎麼也…?
秦老卻仿佛沒看到眾人的驚駭,自顧自地掰著手指頭數著好處:“第一,我就在霖安城,咱們離得近,你有什麼吩咐,隨叫隨到,方便!第二,老頭子我現在就守著這濟世堂,時間自由,心也靜,有大把工夫可以沉下心來,好好琢磨、沉澱你教的這些東西,絕不會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比某個身不由己的強?”
他這話,半是調侃沈慕白,半是實打實的自我推銷,聽得周圍人是目瞪口呆,又覺得莫名有理。這兩位杏林泰鬥,為了跟林軒學藝,竟然當眾“爭”起來了?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奇景!
壓力,瞬間全部轉移到了林軒身上。兩位老人,一位是權威顯赫卻可能時間有限的太醫院首,一位是紮根本地、時間自由的濟世堂名醫,都眼巴巴地看著他,姿態放得極低。
就在這時,被秦老擋在身後、急得差點跳腳的沈慕白,也終於穩了穩心神,再次開口,聲音恢複了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林先生!老秦所言雖有偏頗,但也提醒了老朽。無論身在何處,醫道之心不可移。老朽拜師之請,絕非一時衝動,乃是見大道在前,心向往之。無論先生應允與否,老朽必以師禮待之,此心可鑒!”
兩人目光灼灼,都落在了林軒臉上。
蘇半夏攙扶著林軒的手,不自覺地又收緊了些,她能感受到這無形的壓力。
陳逸飛則是臉色變幻,看著自己師父和師伯如此“不顧身份”地爭取,心中那點殘留的不甘和傲氣,被衝擊得七零八落,隻剩下濃濃的荒謬感和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約佩服?
至少,林軒有本事讓這兩位如此折節。
眾目睽睽之下,林軒深吸了一口氣,借著蘇半夏的攙扶,穩穩站直了身體。他先是對著擋在身前的秦老,又側身對著後方的沈慕白,分彆鄭重地拱了拱手,然後微微側身,避開兩人正麵,聲音雖然依舊沙啞疲憊,卻清晰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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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前輩,萬萬不可如此!折煞晚輩了!”
他目光誠懇地看向沈慕白:“沈老,您德高望重,乃杏林北鬥。此術原理樸素,本為救急,能得您認可並有意推廣,實乃萬千瀕危者之幸,是蒼生之福。晚輩年輕學淺,絕不敢當‘師’字。”
他又看向秦老,語氣同樣尊敬:“秦老,您濟世為懷,紮根霖安,惠及一方。您與沈老皆是醫學前輩,經驗學識遠勝於我。晚輩所學不過是一些另辟蹊徑的想法,正需要與您二位這般深厚功底的前輩共同探討、驗證和完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位老人,也掃過周圍屏息聆聽的眾人,朗聲道:“醫術之道,旨在救人。無論是沈老在京中資源廣博,還是秦老在本地深耕細作,皆有利於此術傳播與改進。晚輩願將所知所學,儘數道出,與二位前輩,以及所有有誌於此的同道,共同參詳,去蕪存菁,惟願此法能真正造福世人,多救幾條性命!”
這一番話,不卑不亢,既堅決推辭了“拜師”之名,保全了兩位老人的體麵,又充分肯定了他們的價值,指明了共同的目標,還將“傳授”變成了“共同探討”,格局瞬間打開。
沈慕白和秦老聽完,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兩人眼中都露出了激賞之色。沈慕白撫須的手頓住了,秦老則咧了咧嘴。
這小子…不僅醫術通神,這份待人接物的分寸和胸懷,也著實不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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