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的陽光比昨天暖些，透過玻璃窗落在床頭櫃上，剛好照亮沈墨心帶來的黑色絲絨盒。江尋已經坐起身，左臂的夾板用新的繃帶固定過，吊在胸前的高度調整到剛好能看清盒內的青銅爵——他等這尊爵等了太久，從最初分析難點時的爭執，到澆築失敗後的複盤，再到作坊裡的生死瞬間，此刻爵身的青褐鏽層在陽光下泛著柔光，像把所有艱難都揉進了這層“千年色澤”裡。
“你看爵柱的饕餮紋，鑒定的人最開始還質疑縫隙鏽層薄。”沈墨心把絲絨盒往他麵前推了推，指尖輕輕點在爵柱頂端，“還好你提前讓我查了《商周青銅器紋飾工藝考》，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麼解釋‘範鑄後修刻’的細節。”她拿起江尋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放在爵腹上，“你摸摸，鏽層的顆粒感還在，不是化學漆那種滑膩的假鏽——這都是你那批老土的功勞。”
江尋的指尖貼著爵腹，能清晰摸到鏽下範線的細微起伏，還有之前故意留下的“澆築氣泡孔”——孔裡填了半層薄鏽，像天然形成的一樣。他慢慢轉動手腕，讓指尖劃過爵流：“這裡的磨損痕跡沒被磨掉吧？我之前還擔心你手工打磨時控製不好力度。”
“怎麼會？”沈墨心笑了，從口袋裡掏出之前的實驗筆記，翻開折角的一頁，上麵畫著爵流磨損的示意圖，標注著“靠近爵柱側磨損深度0.12，另一側0.08”，“你畫的圖我一直帶在身上，打磨時對著比，一點都沒差。”筆記邊緣還留著點褐色的土漬，是上次在作坊裡蹭上的，現在倒成了這段經曆的印記。
兩人正對著青銅爵複盤鑒定細節，病房門突然被敲響，進來的是負責案件的張警官，手裡拿著份文件：“沈小姐，江先生，有新線索——昨天跟著那個黑西裝的黑色轎車，查到是從租車行租的，租車人用的是假身份證，但監控拍到他租車前和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見過麵，身高體型和莉莉很像。”他把監控截圖放在床頭櫃上，截圖裡的女人戴著口罩，隻能看到露在外麵的眼睛，卻和沈墨心在倉庫外看到的身影重合。
“她還在盯著我們。”江尋的指尖頓在爵腹上，眼神沉了沉，“鑒定都過了，她還不肯罷休？”張警官歎了口氣：“莉莉在這行名聲不好，不僅做原料壟斷，還喜歡找‘擋路’的人麻煩，你們最近還是彆單獨行動，實驗室那邊我們加了巡邏，醫院門口也安排了人。”
沈墨心點點頭，把監控截圖收起來，心裡卻沒之前那麼慌了——有江尋在，有警察的保護，還有這尊凝結了兩人心血的青銅爵，好像再難的事都能扛過去。張警官走後，病房裡又恢複了安靜，隻有陽光落在青銅爵上的細碎反光在動。江尋突然開口：“等我拆了夾板，我們先去看老陳，他幫了我們這麼多，還受了傷。”
“好啊。”沈墨心眼睛亮了，“老陳說過周原遺址附近有個孔雀石礦，我們可以順便去看看，說不定能撿到天然的孔雀石，回來做個小擺件——不做仿品，就做我們自己的東西。”她拿起爵足，輕輕晃了晃，爵身發出輕微的“嗡”聲，像古物在“回應”，“你說，這尊爵要是真的戰國古物，會不會也見證過古人這樣一起做事的日子？”
江尋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這個動作很自然，沒有之前的拘謹，隻有經曆過生死後的默契：“說不定會，不過他們肯定沒我們這麼麻煩，又要搞ai模擬，又要對付壞人。”他頓了頓，指尖再次落在爵腹上，“但這樣才好，我們的‘故事’，比古物的更特彆。”
就在這時，沈墨心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個陌生號碼，沒有歸屬地，隻有一串奇怪的數字前綴。她心裡一動，想起第57章那個黑色信封裡的卡片——“三天後，‘先生’會親自聯係你”。她趕緊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江尋也立刻安靜下來，眼神專注地看著她。
電話那頭的聲音經過處理，像機械合成的，沒有起伏：“沈小姐，鑒定結果‘先生’很滿意。”聲音頓了頓，“這尊青銅爵會放在‘先生’的私人藏館，和其他戰國古物放在一起——能騙過專業儀器，也能騙過懂行的人，你們做得很好。”
沈墨心握緊手機，看了眼江尋，輕聲問：“請問‘先生’還有其他安排嗎？”
“暫時沒有。”機械音繼續，“不過‘先生’說，你們是他見過最有‘匠心’的人，以後如果有類似的需求，會優先聯係你們。”電話裡傳來輕微的紙張翻動聲，“另外，‘先生’讓我轉告你們，莉莉那邊不用太擔心，他不喜歡有人在他的‘項目’裡搞小動作——你們專心做自己的事就好。”
掛了電話，沈墨心還沒反應過來，江尋已經皺起眉：“‘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他能管得了莉莉？”沈墨心搖搖頭，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不知道，但至少他給了我們一點保障，莉莉應該不會再輕易找我們麻煩了。”她看著青銅爵，突然覺得這尊爵不僅是件“完美贗品”，更像個“信物”，連接了他們和“先生”，也擋住了莉莉的部分威脅。
傍晚時分，沈墨心幫江尋收拾床頭櫃，把青銅爵放回絲絨盒裡，小心地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江尋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突然開口：“墨心，上次在作坊裡，我沒來得及說——其實在你塗第一層孔雀石漿的時候，我就覺得，我們肯定能成。”
沈墨心回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裡麵沒有之前的專業疏離，隻有溫暖的笑意：“我也是，在你幫我調整傳感器參數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你在，什麼問題都能解決。”她走過去，坐在病床邊，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絲絨盒上——那裡裝著的不僅是一尊青銅爵，還有他們一起走過的日夜，一起闖過的難關，還有那句沒說出口，卻已經藏在眼底的“我們”。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病房裡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落在絲絨盒上，青銅爵的影子映在牆上，像個小小的、堅定的印記。沈墨心知道，“器成盟定”的時刻越來越近了——不是靠什麼儀式，而是靠這尊爵，靠這段經曆，靠兩人之間越來越深的聯結。而“先生”的電話，莉莉的威脅，都成了這段聯結的“見證”，讓他們更清楚，彼此是對方最可靠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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