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煙墨的冷香混著青銅器的鏽氣，在恒溫恒濕的修複室裡凝滯成粘稠的沉默。陸明軒用麂皮細細擦拭著剛完成的青銅劍格，指尖劃過蟠螭紋的溝壑時，眼角餘光瞥見監控屏幕裡的紅點正沿著回廊緩慢移動。
“哢嗒”一聲輕響，嵌在牆內的暗門悄然滑開。沈墨心握著強光手電的手微微收緊，光束在來人胸前那枚羊脂玉墜上短暫停留——上周拍賣會上，正是這枚玉佩作為“誠意信物”，開啟了他們與“收藏家”的第一次合作。
“陸先生的手藝果然名不虛傳。”來人摘下黑色手套，露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指尖在剛修複的劍格上輕輕一點，“這戰國青銅劍的錯金工藝，竟被你補得天衣無縫。”
陸明軒直起身，白大褂下擺掃過工具台，金屬鑷子碰撞發出清脆聲響：“陳先生謬讚，隻是遵循古法製器罷了。”他刻意加重“古法”二字，目光掠過對方袖口若隱若現的刺青——那尾銀鱗錦鯉的紋樣，與三年前沈家冤案現場留下的拓片痕跡隱隱相合。
江尋坐在角落的電腦前，看似在整理修複數據，實則指尖早已在鍵盤上懸停。屏幕右下角的加密窗口裡，蘇琳發來的實時定位正停留在隔壁大廈的咖啡廳，微型攝像頭傳回的畫麵裡，三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正假裝翻閱雜誌。
“這次來，是有件更有意思的東西想請諸位掌眼。”被稱作陳先生的男人從公文包中取出紫檀木盒，打開的瞬間，一縷暗金色光芒從絹布包裹中漏出。沈墨心呼吸微滯，那熟悉的礦物顏料光澤，與祖父日記裡記載的宮廷畫作特征完全吻合。
絹布被緩緩揭開，半截殘破的畫卷赫然在目。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亭台樓閣，隻是右上角被利刃裁去大半，邊緣還留著焦糊的痕跡。江尋的瞳孔驟然收縮，快速調出的光譜分析顯示，這殘卷的纖維老化程度與唐代絹本完全一致，卻混著微量現代工業膠水的成分。
“《蓬萊仙境圖卷》的殘片。”陳先生的聲音帶著刻意壓抑的興奮，“傳說這幅畫是吳道子真跡，卷尾藏著前朝秘藏的線索。可惜現存於世的隻有這半幅，藏在海外私人博物館裡。”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神色，“我查到，完整圖卷的另一半，很可能就在本市。”
陸明軒拿起放大鏡湊近殘卷，鏡片後的眼神驟然凝重。焦糊邊緣下，隱約能看到幾個反寫的小字，正是反派集團特有的加密標記。他不動聲色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麵，這是與江尋約定的警示信號——目標出現，收網時機或許已至。
“陳先生想讓我們做什麼？”沈墨心突然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祖父的冤案卷宗裡，正是記載著有人為爭奪一幅宮廷畫作，偽造證據陷害沈家。她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我知道諸位在古董圈人脈廣闊。”陳先生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誘惑，“想請你們幫忙尋找另一半殘卷，然後——”他刻意停頓，目光在三人臉上逡巡，“由陸先生修複完整，我們共同舉辦一場世紀畫展。”
江尋突然輕笑一聲，推了推眼鏡：“陳先生未免太理想化了。且不說找到殘卷的難度，唐代畫作的修複工藝極其複雜，稍有不慎就會毀了文物。”他調出電腦裡的虛擬修複模型，“您看，這殘卷的顏料層已經開始剝落，強行拚接風險太大。”
“所以才需要陸先生這樣的高手。”陳先生從口袋裡掏出u盤放在桌上，“這裡有海外博物館提供的高清掃描件，還有我搜集的修複資料。至於報酬——”他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足夠你們買下半座城。”
陸明軒瞥了眼u盤上的ogo，認出這是反派集團常用的加密存儲設備。他不動聲色地將其推給江尋，指尖在桌下按了按藏在袖口的錄音筆：“容我們考慮三天。畢竟這等大事，需要周密部署。”
“當然。”陳先生站起身，重新戴上手套，“不過我相信，諸位不會錯過這個名留青史的機會。”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回頭，目光落在沈墨心身上，“沈小姐似乎對這幅畫特彆感興趣？”
沈墨心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指尖劃過修複台上的狼毫筆：“家祖父曾研究過唐代宮廷繪畫，略有耳聞罷了。”她刻意避開對方的視線，卻在低頭的瞬間，看到陳先生鞋底沾著的紅色泥土——那是市郊廢棄工廠區特有的紅壤，而那裡正是反派集團的疑似窩點。
暗門關閉的刹那，江尋立刻將u盤插入加密讀卡器。屏幕上彈出的數據流飛速滾動，夾雜著大量亂碼，隻有“蓬萊”“密鑰”“沈家”等字眼反複出現。蘇琳的定位突然開始移動，加密通訊頻道裡傳來輕微的電流聲。
“是誘餌，也是陷阱。”陸明軒摘下白大褂，露出腰間的通訊器，“他故意留下殘卷裡的加密標記，就是試探我們是否知道他們的底細。”他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看著陳先生的車消失在街角，“但這也是我們最接近核心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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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心拿起那半截殘卷，指尖拂過焦糊的邊緣。祖父臨終前攥著的那片絹布，紋理與此一模一樣。她突然轉身，目光堅定：“不管是為了圖卷還是真相，我必須查下去。”
江尋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突然停下動作：“u盤裡藏著追蹤程序，還有個隱藏文件。”他調出解密界麵，屏幕上漸漸顯現出完整的圖卷模擬圖，卷尾的空白處赫然印著沈家祖宅的平麵圖，“他們早就知道墨心的身份，這根本是針對我們的圈套。”
通訊器突然響起輕微的震動，蘇琳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傳來：“目標離開，尾巴已甩掉。剛收到消息，反派最近在聯絡古董走私渠道，似乎在找能修複古畫的高手。”
陸明軒按下通話鍵，聲音低沉而果決：“準備第二方案。三天後，我們需要你以修複師助理的身份，潛入他們的核心據點。”他看向沈墨心和江尋，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不僅是尋找圖卷，更是收集他們犯罪證據的最後機會。”
沈墨心將殘卷重新放回木盒，目光與江尋相接。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兩人臉上，江尋突然伸手，輕輕按住她微微顫抖的肩膀。沒有多餘的話語，卻有種無聲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
陸明軒看著眼前的兩人，緩緩開口：“從現在起，每一步都可能致命。如果有人想退出，我絕不阻攔。”
修複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電腦主機的嗡鳴持續作響。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爺爺的冤案，不能就這麼算了。”沈墨心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江尋推了推眼鏡，指尖在鍵盤上敲出一串代碼，屏幕上瞬間彈出反派集團的人物關係網：“我的技術，不能浪費在旁觀者的位置上。”
陸明軒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拿起桌上的u盤，用力攥在手心：“很好。三天後，我們布下的網，該收第一次線了。”他看向窗外漸濃的夜色，仿佛已經看到暗流之下，那張巨大的陰謀之網正在緩緩收緊。
殘卷被重新鎖進保險櫃，暗金色的光芒在縫隙中一閃而逝。沈墨心摸著祖父留下的舊鋼筆，突然想起日記裡的最後一句話：“蓬萊非仙境，入局即無歸。”她深吸一口氣，將鋼筆插進衣袋——這一次，她要親手揭開仙境背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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