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民主生活會後，很長時間錢橋幾乎日日夜夜與實驗室為伴，為了完成一項理論上可行，實際動手操作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它需要成千上萬次信號模擬。
如果能成功研製出來，將會轟動整個國家，他們再也不用花上億的錢去引進外國彩色電視機生產線，老百姓能買到便宜彩色電視機，是一場電視機產業技術革命。
對他個人來說，他的孩子們再也不用為錢發愁，想買什麼買什麼，對未來有更多選擇，不必為錢委屈自己。他身處時代蓬勃發展，不拚一把，枉費一朝為人。
中午，楊雙提著三層保溫桶帶著孩子們用鑰匙打開實驗室大門，沒見到平日裡坐在書桌前的丈夫，細聽廁所傳來水聲。
八十平方米的大辦公室，十六張書桌拚湊在一起，驗算紙雜亂無章堆積桌子上，各種相關零件以及自製的檢測設備，簡易行軍床以及一張折疊桌擺放在牆角。
“動作小心點，”楊雙快速吩咐，“老大、老二把手上提的蘋果和水壺放在折疊桌上，老三、小老幺不要動爸爸書桌上的東西。”
“知道，媽媽。”
一般情況她不會帶孩子來丈夫實驗室，孩子有一個月的時間沒見到爸爸，非常想念，昨天夫妻倆商量過後，決定今天中午帶著孩子們過來。
研發任務艱巨，沒有彆人幫忙，錢橋已經很長時間沒出實驗書，整個人不修邊幅狀態，頭發在準備進實驗室前剃光頭，唯獨胡子是沒辦法一次性解決。
昨晚睡覺前想起小老幺叫有胡子年輕人爺爺，為了避免輩分增長，今天中午他特意定了一個鬨鐘，在見麵重新洗澡刮了胡子。
帶著一身水汽從廁所出來，四個孩子小跑著擁抱，將他團團圍住，趁他吃飯期間，幾個孩子嘰嘰喳喳說起最近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大小事，錢橋也說了一些關於實驗進展。
短暫團聚，再次麵臨分彆，錢綰含著兩泡淚，委屈巴巴盯著爸爸，雙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其他三個孩子年紀稍長，對父親時不時需要長期加班有印象，頭一回經曆跟妹妹一樣哇哇大哭。
錢橋雙手放在小女兒胳肢窩下麵，將她整個人提溜起來，抱在懷裡柔聲說：“綰綰，爸爸保證等你進入決賽，一定會去現場觀看，好不好？”
錢綰單手摟著爸爸，吸吸鼻子，含淚點頭，囫圇給自己加油：“我會進入決賽的。”
十月報名的曲藝比賽，上周日完成初賽，錢綰順利晉級，進入決賽需要經曆三次晉級賽，決賽在十二月底。
為了完成與小老幺的約定，錢橋夜以繼日，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時。
好消息一個個傳來，不僅他的實驗有了進展，最令他以及所有電視機研發人員開心的是，他們期待很久的彩色電視機的彩色顯像管，終於能國產化。
他反複閱讀報紙頭版頭條，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一路走來其中的不容易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他哭了，王啟跟著哭了。
實驗室外麵那棵法國梧桐葉片發黃掉落，1982年即將接近尾聲，整個珈城大大小小工廠進入最繁忙時間，各行各業都在為春節前備貨。
珈城機關小學家長會在繁忙中到來，父母沒時間，祖輩會去幫忙，再不濟也是初高中哥姐開家長會，他們家在本地沒有任何親戚，一切隻能靠自己。
四姊妹沒有告訴母親開家長會的事情，最近一個月工廠為了增產開始兩班倒，平時休息時間都不夠，哪還有時間開家長會，再者家長會在同一時間，光是一個人無濟於事，還不如他們自己來。
經過錢譽和錢溫商量，選擇交叉給彼此開家長會，老大和老幺交換，老二和老三交換。兩人一直認為小老幺家長會最重要，所以讓年紀最大的錢譽與老師溝通。
開家長會前一天，錢譽特意給小老幺培訓了一番，將人送到教室，匆匆趕往幼兒園小班。
即將滿三歲的小家長比較少見，在錢譽班主任沒來之前，坐在周遭的家長好奇地盯著她，坐在課桌後剛剛冒出一個頭，前方開會家長人高馬大，直接將錢綰遮得嚴嚴實實。
錢綰腰背挺得筆筆直直中，努力將雙手規規矩矩疊放在課桌上，小表情格外嚴肅。
錢譽班主任站在講台環顧，低頭盯著講台上的座位表上的姓名，問道：“錢譽家長到了沒有？”
錢譽？家長們環顧四周。
“來啦~”錢綰努力將自己的手高高舉起，活力滿滿回答。
坐在前方家長回頭，原來是一個小不點給哥哥開家長會，反應過來可以是自己擋住講台上老師視線，將自己椅子往走道邊挪了挪。
教室裡參加家長會的家長隨和的笑了起來。
講台上的班主任終於看清這位小小家長，昨天放學錢譽拜托的事情，她聲線柔和下來：“小朋友，手可以放下來了。”
從家長會開始，講台上班主任說話間隙看向班上這位小家長，還彆說手裡拿著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挺像那麼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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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事情很重要，開學前學製改革，五年級後上六年級，現接到教育局最新要求，我們這一屆沒有六年級，也就是說……”
台上班主任的話沒說完，台下家長議論開。
“上麵那些領導想一出是一出，他們隨口一說給家長帶來多大麻煩？”
“誰說不是呢？急急忙忙小升初，成績不理想怎麼辦？”
錢綰聽著四麵八方家長發言，不明所以，看大家神情嚴肅，敏感地感受到大家語氣中的怒氣，恨不得自己能長八個腦子。
當聽到彆人說“小升初失敗，直接打工。”她急了，丟掉筆，從椅子上站起來，大聲問：“哥哥沒有學可以上了嗎？”
“各位家長先安靜一下，”台上班主任拿著黑板擦連續敲擊講台現場控住下來。
政策突然發生變化，不僅家長心焦，他們作為老師也一樣，教學任務以及複習任務，所有一切要重新安排。
她道：“小朋友旁邊的家長，幫個忙把孩子抱下來，放在椅子上。”
沒等旁邊家長幫忙，錢綰一個屁股蹲往下，穩穩坐在椅子上，將自己雙腳垂直放下。
“各位家長請放心，關於教學以及複習學校已經有了安排，絕不會耽擱孩子們升學考試。”
即便是班主任反複保證，家長們仍然憂心忡忡，平白無故少了一年學習時間，總感覺準備不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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