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孤注一擲的計劃,在她心中瞬間成型。
利用孟先生的視察,利用那個特殊的名額,利用自己此刻這具恰到好處的、虛弱不堪的身體!
她要一個機會!一個離開這所孤兒院、靠近孟家這個自己現在能夠到的最有權勢的豪門,利用孟家的能量去查請害死原主父母的凶手,並完成複仇。
下午兩點五十。
沉悶的孤兒院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暗流湧動。
孫院長臉上擠出了一絲堪稱“和藹”的笑容。
她親自指揮著幾個大點的孩子,拿著半舊的掃帚和水桶,在通往宿舍樓的主路上做最後的清掃。
許沁被特意叫到了孫院長身邊。
她換上了一身更漂亮的粉色連衣裙,小辮子梳得一絲不亂,金色的草莓發卡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小臉上洋溢著驕傲和期待,像一隻等待被展示的、精心打扮的洋娃娃。
她不時踮起腳尖望向鐵門外,眼神亮晶晶的。
黎姿沒有出現在那“迎接”的人群裡。她像個真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蜷縮在主路旁邊、一叢稀疏的冬青灌木後麵。
她選的位置很刁鑽,既能避開孫院長和大部分孩子的視線,又能清楚地看到大門進來的必經之路。
她把自己縮得很小,頭埋在膝蓋裡,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快,手心攥得有多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院門口傳來孩子們刻意拔高的、帶著緊張的問好聲:“院長好!”是孫院長帶著許沁去門口迎接了。
來了!
黎姿猛地抬起頭,深深吸了一氣,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所有的算計、緊張,都被強行壓了下去,隻留下屬於孩童的疲憊、茫然和一種近乎絕望的虛弱。
她甚至調動起靈泉帶來的那點奇異清涼感,讓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透明,嘴唇毫無血色。
引擎低沉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最終在院門外平穩地停下。
鐵門被拉開,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孫院長刻意迎合卻難掩拘謹的招呼聲和許沁甜脆的“孟叔叔”響起,朝著院內走來。
黎姿的心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就是現在!
她猛地從灌木叢後“掙紮”著站起來,小小的身體搖搖晃晃的,她用儘全身力氣,踉蹌著,腳步虛浮地朝著主路中間“衝”了過去!
她的目標精準地鎖定了那個走在孫院長和許沁前麵、穿著剪裁合體深色大衣、氣質儒雅沉穩的中年男人——孟懷瑾!
她的動作笨拙、突兀,帶著一種孩童的驚慌失措,像是根本沒看清路,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直直地朝著孟懷瑾的方向“撞”去!
“哎呀!”孫院長短促的驚呼聲響起。
許沁漂亮的小臉上瞬間寫滿了錯愕和一絲被驚擾的不悅。
孟懷瑾的腳步頓住了。
他反應極快,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側身,同時伸出了手——不是推開,而是下意識地想要抱住這個突然衝出來的、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小女孩。
然而,就在孟懷瑾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黎姿單薄肩頭的刹那——
黎姿那雙一直努力睜得大大的、盛滿了茫然和痛苦的眼睛,恰到好處地闔上了。
她小小的身體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軟軟地倒了下去。
不是重重地砸在地上,而是帶著一種羽毛飄落般的虛弱感,倒在了孟懷瑾腳邊冰涼、剛剛被水衝過還帶著濕痕的水泥地上。
她的額頭,幾乎是擦著他錚亮的皮鞋鞋尖。
一縷被冷汗浸濕的、枯黃的發絲,粘在她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上。
她蜷縮在那裡,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破碎的布娃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孫院長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驚愕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
許沁則完全愣住了,看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黎姿,又看看眉頭微蹙、垂目看著腳下小女孩的孟懷瑾,小嘴微張,一時忘了反應。
院子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風吹過光禿禿樹枝的嗚咽。
孟懷瑾沒有立刻說話。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腳下那個毫無生氣的瘦小身體上,平靜無波,卻又帶著一種久經商場的敏銳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