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勝寒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複雜的圖紙上，繼續說道，“我手頭積壓的事情太多了。這份迫擊炮的最終優化圖紙，必須在三天內完成，交付試製。
特種鋼的簡易量產工藝流程還需要進一步簡化，以適應前線條件。
另外，曾團長之前提到的，針對敵軍可能裝備的輕型裝甲目標，所需的‘高強度鎢芯穿甲彈’的改良方案，也才剛有個初步構想……我哪有閒工夫陪他們演這出鬨劇？”
“可是他們辱罵你！還試圖搶奪你的研究成果！”大白貓還是意難平，爪子惡狠狠地在光屏上王研究員的虛擬影像上撓了幾道，“就這麼輕易放過他們？太憋屈了！”
張勝寒終於畫完了擊針機構的最後一個細節，放下鉛筆，舒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肩頸，眼神中掠過一絲寒芒：“急什麼？”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繪圖紙上那些代表著力量與智慧的線條，“真想要我的配方，可以。得拿出相應的本事和誠意。我在實驗室的記錄本上，‘無意間’留下了半組關鍵工藝參數和原始配方……”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用的是秦朝小篆寫的，他們若能看懂、並能逆向推導出完整流程，算他們真有能耐，我認。”她早就防著一手，核心數據和關鍵配方，用的都是這種“加密”方式。
她輕輕嗤笑一聲，帶著絕對的自信，“再說了，若他們真把我逼到不得不反擊的地步，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甚至‘身敗名裂’。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為了兩個無足輕重、遲早自食其果的跳梁小醜，耽誤了真正緊要的戰備工作，那才是因小失大。”
大白貓愣了片刻，圓眼睛眨了眨，似乎消化了一下張勝寒的話，高高豎起的尾巴慢慢耷拉下來，但依舊不甘心地嘟囔著：“話是這麼說……可看著他們那副嘴臉，還是來氣……”
張勝寒沒有再回應它。她拿起剛剛完成的繪圖紙，對著從屋頂破洞投下的一束光，仔細檢查著上麵的每一個尺寸、每一條注釋。
車間外，王研究員氣急敗壞的叫嚷和曾團長冰冷的回應依舊隱約可聞，但在她耳中，這些噪音已然褪去，化作了無關緊要的、終將消散的背景雜音。
真正的力量與尊嚴，從來不是靠唇槍舌劍爭來的，而是依托於筆下精準的圖紙、手中誕生的實物、以及一次次實踐驗證中積累的、無可辯駁的實力。至於那些聒噪的螻蟻，曆史的塵埃自會將其掩埋。
傍晚的落日餘暉，帶著南國邊境特有的橘紅色調，斜斜地淌進破敗的廠房。光線穿過殘缺的玻璃窗和被炮彈震出的裂縫，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在布滿油汙和劃痕的水泥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駁光影。
張勝寒麵前那個印著紅五星的白瓷碗裡，鐵路剛將一筷子燉得油光鋥亮、顫巍巍的紅燒肉夾到她碗裡，肉汁緩緩滲入米飯。
張勝寒的筷子還沒伸過去，旁邊的王國安就以不容置疑的溫和語氣，又往她碗裡添了一筷子清炒油麥菜，綠油油的菜葉與醬紅色的肉塊形成鮮明對比：“青菜還是必須得吃點，光吃肉膩得慌，對腸胃也不好。”這丫頭，對肉的執著真是沒救了。
李軍在旁邊看著張勝寒盯著青菜那副敢怒不敢言的小表情，忍不住偷笑起來，桌邊另外幾個剛結束搶維修房頂、臉上還帶著灰塵的戰士也跟著發出低低的、善意的哄笑，車間裡彌漫著戰前難得的片刻輕鬆。
然而，張勝寒隻是眼神淡淡地朝他們掃了一眼，那點剛剛升起的嬉笑聲瞬間就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她有些不情願地撇了撇嘴，目光落在碗裡那片“不合時宜”的綠色上，正打算用發呆來表示無聲的抗議，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廠房門口傳來，粗暴地打破了這份短暫的寧靜。
張勝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連帶著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鐵路臉上的笑意也瞬間收斂——這段時間朝夕相處，他太了解張勝寒的習性了，這位“張工”什麼都好，就是在專心吃飯的時候最忌諱被人打擾，那脾氣上來，可比槍栓還難拉。
闖進來的一群人裡，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男人。約莫三十歲上下，麵容斯文俊秀，鼻梁上架著一副精致的金絲邊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一身深藍色的毛料中山裝熨燙得筆挺異常，在這滿是金屬碎屑、油汙塵土的車間裡，顯得紮眼而突兀。
他的目光迅速鎖定在張勝寒身上，在她那張清冽出眾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她即便在簡陋環境中依舊保持著的、近乎優雅的進食姿態上，鏡片後的眼睛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隨即，臉上迅速堆起一種無可挑剔的、溫和而富有親和力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您就是張勝寒同誌吧？久仰大名了！”他的聲音也帶著一種刻意的柔和。
張勝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百無聊賴地咀嚼著嘴裡那片讓她怨念的青菜葉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隨後目光便重新聚焦在自己碗裡那塊誘人的紅燒肉上，連一點開口回應的興致都欠奉。
旁邊憋屈了一下午的王研究員，見到張勝寒這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心頭火起，張嘴就要嗬斥她“不懂禮貌、目無領導”，卻被那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用一個優雅而果斷的手勢輕輕攔住了。
男人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依舊溫和，但話語間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懇切，以及更深層次的、道德綁架的意味：“張同誌，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蘇明遠，是從部屬材料研究所專程趕來的。
我了解到，你在特種合金鋼的優化和應用方麵，取得了堪稱裡程碑式的重大突破！這可不僅僅是技術上的進步，這是關係到咱們整個部隊武器裝備更新換代、關係到前線將士能否以更小代價奪取勝利的關鍵所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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