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團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夾著煙的手指僵在半空，煙灰簌簌落下。他眼神裡的戲謔和不信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銳利。
直到燃燒的煙蒂燙到了指節，他才“嘶”地一聲甩掉煙頭，猛地站起身，隔著桌子一把抓住葛大壯的胳膊，力道大得讓葛大壯都覺得生疼：
“你給老子再說一遍！誰？造了啥玩意兒？輕多少？打多遠？！一字不漏，給老子說清楚！”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一直在旁邊默默翻閱文件、戴著眼鏡的何政委此刻也抬起了頭，他緩緩摘下眼鏡，用絨布擦拭著，臉上是深深的訝異和審視：“大壯同誌，你確定嗎？張勝寒……就是那個你報告上寫的，平時不愛說話的？他們幾個人，就在那個廢棄廠房裡，真把新槍造出來了？不是拿現有武器修修改改？”
“政委！千真萬確！就是張勝寒設計主導的！”葛大壯轉向何政委，重重點頭，眼神灼熱得像要燃燒起來，“那槍我看著就跟咱們現在用的不一樣，鐵路給我詳細講解了，拆了不實用的槍榴彈接口，結構優化了，重心調整了，材料是重點！又輕又硬！山地叢林裡帶著絕對方便，近戰火力猛，遠了還能當精確步槍使喚！”
他頓了頓，略帶懊惱地補充，“就是……就是光顧著激動，忘了把槍帶一支回來給您和團長親眼看看了。”
何政委重新戴上眼鏡，走到葛大壯麵前，神色變得嚴肅而專注，他追問的細節更具體，更偏向實際應用和後勤：“大壯，你試射的時候，供彈順暢嗎？有沒有出現卡殼或者供彈不暢的情況？這是我們最擔心的問題。
還有，槍管的壽命怎麼樣？連續射擊後槍身發熱情況如何？咱們這地方，濕熱、多雨，叢林裡腐蝕性強，這新槍的材料和表麵處理，能經得住這種惡劣環境嗎？”
“順暢！非常順暢！”葛大壯回答得毫不猶豫，“鐵路說了，彈匣是重新設計過的，供彈坡道和彈簧都特彆處理過，我打了半個彈匣的連發，一點磕絆都沒有！
槍管他們也加厚處理了，散熱更好，耐用性肯定強！至於環境適應性，政委您放心，張勝寒那丫頭心思縝密，他搞來的那合金材料，據說就是考慮了防腐蝕和溫差變化的，比咱們普通的槍鋼皮實多了！”
何政委微微頷首，眼神中的欣喜越來越濃，但他考慮得更遠：“那麼，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槍真的性能如此出色，我們要考慮批量生產的話，以他們現在的能力，原材料供應能跟上嗎？需要哪些特殊設備或者材料？人手肯定也不夠吧？團裡的後勤倉庫和修理所，能提供足夠的支持嗎？”
“這正是我要向團裡請示的！”葛大壯立刻接過話頭，語氣急切，“勝寒那邊要是開足馬力乾，肯定需要一些特定的合金材料，可能還得有些車床、銑床幫忙加工精密部件。
人手更是緊缺，現在全靠他們幾個骨乾連軸轉。我已經表了態，營裡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地方給地方！
但大規模生產，涉及的材料調配和設備支持，非得團裡，甚至師裡後勤部門協調不可！”
他想起張勝寒那副對批量生產似乎不太熱心的冷淡模樣，心裡有點沒底，又補充道，“不過我看勝寒同誌……她好像更專注於技術改進本身，對擴大生產這事兒，還得咱們多做工作。”
此刻，曾團長已經完全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了，他臉上早已布滿激動和興奮的紅光，一把抓過搭在椅背上的軍帽，用力扣在頭上，帽簷下的眼睛炯炯有神：“老何！還問個啥？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走！現在就跟我去鎮西頭那個機械廠！親自去看看這葛大壯說的是不是真的吹破了天！”
他一邊說一邊大步流星地就往門口走，聲音洪亮：“要真有這種好東西，啥材料、啥設備、啥人手，老子就是去師部撒潑打滾，也給他要過來！這關係到咱們一線戰士的生死，關係到邊境的安穩！一刻也不能等！”他仿佛已經看到戰士們握著新式衝鋒槍，在叢林中所向披靡的場景。
曾團長、何政委在葛大壯的引領下，幾乎是腳下生風地趕往鎮西頭的廢棄機械廠。
土路上乾燥的浮塵被急促的腳步帶起，撲簌簌地沾在幾人的褲腿和解放鞋上，誰也顧不上拍打。遠遠地，那截殘破的土坯牆和牆內用廢舊油氈、木料勉強搭起的草棚子映入眼簾。
棚子下那張用破門板臨時拚湊的桌子上，靜靜躺著兩支通體黝黑、毫無反光的槍械，那沉靜的黑色透著一股不同於製式武器的冷冽。
“鐵路！”曾團長人還沒完全跨過坍塌的牆豁口，洪亮的嗓音就先到了。
鐵路早已聽見動靜，臉上帶著按捺不住的笑意迎了上來，卻沒有直接讓領導去碰槍，而是機靈地將曾團長、何政委和葛大壯往旁邊一片清理出來的試射區域引：“團長、政委，營長，您幾位這邊請！剛打完幾輪，彈著點還熱乎著呢，看得清楚！”
他指著遠處山坡上豎立的幾個簡易胸靶和半身靶，靶心附近簇新的彈孔在白底木靶上格外顯眼。
何政委沒急著看靶子，他的目光早已被桌上那兩支槍牢牢吸住。他快走兩步，伸手就抄起其中一支，動作輕柔卻精準。
入手瞬間，他眉頭一挑，驚訝地“咦”了一聲，反複掂量著分量，粗糙的手指順著槍身流暢的線條和細微的磨砂質感摩挲，嘴裡不由自主地發出讚歎：“謔！這分量……這手感！真輕巧！握著也貼服，虎口這兒卡得正好，比咱們那‘老夥計’指56衝）順手多了！”
他眼神裡閃爍著光，已然意識到這新型材料背後蘊含的巨大價值，對於即將可能麵臨的邊境衝突，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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