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王書記和屯長李老漢等人在宋衛國家坐了約莫半個時辰,喝了茶,說了許多勉勵和稱讚的話,又圍著那麵“狩獵狀元”的錦旗感慨了一番,這才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熱鬨的院子漸漸安靜下來,但空氣中那份榮耀的餘溫尚未散儘,孩子們依舊沉浸在父親歸來的喜悅和那份巨大的榮光裡,小臉上興奮的紅暈未褪,圍著宋衛國嘰嘰喳喳地問著大賽的見聞。
宋衛國耐心地回答著女兒們的問題,描述著山林的險峻、對手的強大,以及最終獵獲孤豬的驚險,隻是略去了與巴圖爾的衝突和救人的細節。他的目光卻不時看似無意地掃過東屋那緊閉的房門,心中那絲不祥的預感如同陰雲般逐漸積聚。趙金花自從他回來後就一直躲在裡麵,未曾露麵,這太反常了。以她平日咋咋呼呼、愛占便宜、喜歡在人前顯擺哪怕是借光)的性子,女婿得了這麼大的榮譽,她怎麼可能不出來說道說道,沾沾喜氣?
李素娟也察覺到了母親的異常,隻當她是身體不舒服或者還在為之前的事情鬨彆扭,並未多想。她看著丈夫和孩子們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裡被幸福填得滿滿的,柔聲對宋衛國道:“一路上累了吧?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不急。”宋衛國拉住了她的手,讓她在身邊坐下,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素娟,有件事,我得先處理一下。”
李素娟看著他嚴肅的神情,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宋衛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對還在興奮討論的孩子們說道:“疏影,帶妹妹們去西屋玩一會兒,爸和媽有點事要說。”
疏影最為懂事,雖然好奇,但還是乖巧地應了一聲,拉著還有些不情願的清淺和懵懂的妹妹們去了西屋,並關上了門。
堂屋裡隻剩下宋衛國和李素娟,以及從廚房探出頭來的王桂蘭。王桂蘭見氣氛不對,也默默擦了擦手,站在廚房門口,擔憂地看著。
“衛國,到底怎麼了?”李素娟的心提了起來。
宋衛國走到炕梢,目光落在那個被稍微挪動過位置的舊木箱上。他清晰地記得,自己離家前,這個箱子緊貼著牆壁,而現在,它與牆壁之間露出了一個明顯的縫隙。他伸出手,輕輕將木箱完全挪開,露出了後麵那個熟悉的牆縫。
李素娟和王桂蘭的目光也跟了過去。當看到宋衛國將手伸進牆縫,摸索了片刻後,空著手拿出來時,李素娟的臉色瞬間變了。
“錢……錢呢?”她的聲音帶著顫抖。那個油布包裡,裝著他們家幾乎全部的積蓄,是衛國一次次冒著生命危險進山,加上她省吃儉用才攢下來的,是準備給孩子們交學費、應對生產、以及這個家未來發展的根本!
宋衛國的臉色沉靜如水,但眼神卻冰冷得嚇人。他沒有回答李素娟的話,而是轉過身,目光如同兩把利劍,直刺東屋那扇薄薄的木門。
“嶽母。”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穿透門板,“請出來一下。”
東屋裡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仿佛消失了。
王桂蘭似乎明白了什麼,臉上血色儘褪,難以置信地看向東屋方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素娟也不是傻子,聯想到母親之前的異常和丈夫凝重的神色,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她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和憤怒,身體微微搖晃:“不……不可能……媽她……”
“請出來。”宋衛國的聲音加重了幾分,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力。
東屋的門終於“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條縫,趙金花那張慘白如紙、寫滿了驚恐與慌亂的臉露了出來。她眼神閃爍,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宋衛國那冰冷的目光。
“什……什麼事啊……我……我身子不舒服……”她試圖做最後的掙紮,聲音乾澀嘶啞。
“我放在這牆縫裡的錢,不見了。”宋衛國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趙金花的心上,“嶽母,你一直在家,可曾看到有外人進來?或者,聽到什麼動靜?”
“沒……沒有!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趙金花矢口否認,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興許……興許是你記錯了地方?或者……被耗子叼走了?”她這話說得漏洞百出,連她自己都不信。
李素娟看著母親那副明顯心虛到極點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一股巨大的失望、憤怒和屈辱感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發!她可以忍受母親的刻薄、算計,甚至可以忍受她來打秋風,但她無法忍受母親做出這種偷竊女兒家活命錢的卑劣行徑!這不僅僅是偷錢,這是要毀了這個剛剛看到希望的家!
“媽!”李素娟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利,她幾步衝到東屋門口,淚水洶湧而出,“是不是你拿的?!你說話啊!你把錢放哪兒了?!那是衛國的血汗錢,是孩子們念書的錢,是我生孩子的錢啊!你怎麼能……你怎麼能這麼乾?!”她氣得渾身發抖,幾乎站立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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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蘭趕緊上前扶住她,同樣淚流滿麵,對著趙金花哭道:“娘!您糊塗啊!您怎麼能做這種事!快把錢拿出來還給衛國和素娟!”
趙金花被女兒和兒媳逼問,又麵對著宋衛國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她“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哭起來,試圖用撒潑來掩蓋罪行:“哎呦我的老天爺啊!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女兒女婿懷疑我偷錢啊!我沒法活了啊!我就是來看看女兒,怎麼就落得這麼個下場啊……”
若是以前,她這般撒潑打滾或許還有用。但此刻,在鐵一般的事實和宋衛國冰冷的注視下,她的表演顯得如此可笑和蒼白。
宋衛國沒有理會她的哭嚎,他大步走進東屋,目光如電,迅速掃視著屋內。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炕角那堆充當枕頭的破衣服上。那裡有明顯的翻動痕跡,而且,在幾件衣服的縫隙裡,他似乎看到了一角熟悉的油布。
他徑直走過去。
趙金花見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撲過來想阻攔:“你要乾什麼!翻我東西啊!還有沒有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