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衛國手臂一振，一股巧勁便將狀若瘋癲的趙金花推開，讓她踉蹌著跌坐回去。他毫不猶豫地伸手進去，一把就將那個藏得並不高明的油布包拽了出來！
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但宋衛國一掂量，眉頭就皺緊了。這重量，不對！比他離家時輕了很多！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迅速解開油布包。裡麵確實還有不少錢，但明顯薄了一層！特彆是那些十元、五元的“大團結”，少了一大遝！
“還有呢？”宋衛國拿著那個明顯“瘦身”了的油布包，轉身，目光如同冰錐般刺向癱在地上的趙金花，“剩下的錢，在哪兒？”
李素娟和王桂蘭也看到了那明顯少了的錢，心都沉到了穀底。
趙金花見最後藏匿的贓款也被起獲，徹底癱軟在地，麵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任何狡辯的話，隻是嗚嗚地哭著，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搜她身。”宋衛國對李素娟和王桂蘭說道，語氣不帶一絲感情。他終究是女婿，有些事需要避嫌。
李素娟此刻對母親已是失望透頂，她咬著牙，上前和同樣憤慨的王桂蘭一起，不顧趙金花的微弱掙紮，在她身上搜索起來。很快，就在她貼身內衣那個縫死的暗袋裡，摸出了那厚厚一遝被折得緊緊的錢票！
當那二百多塊錢被翻出來，攤在炕上時，整個東屋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趙金花壓抑的、絕望的哭泣聲。
李素娟看著那疊錢，又看看地上如同爛泥般的母親，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心如同被刀絞一般疼痛。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素娟！”宋衛國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抱住，感受到她身體的冰涼和顫抖，心中又痛又怒。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扶到炕沿坐下，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媽……您真是太讓我……寒心了……”李素娟伏在丈夫懷裡，失聲痛哭，那哭聲裡充滿了被至親背叛的巨大痛苦。
宋衛國緊緊抱著妻子，抬起頭，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趙金花，眼神冰冷如刀。他沒有咆哮，沒有打罵，但那沉默的憤怒，卻比任何疾風驟雨都更令人恐懼。
“嶽母。”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宣判般的沉重，“看在素娟和孩子們的麵上，我今天不打你，也不送你去公社。”
趙金花如同聽到特赦令，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但宋衛國接下來的話，卻將她徹底打入了冰窟。
“但是，這個家，容不下你了。”他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帶著你的東西，現在，立刻，離開我家。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踏進這個門一步。”
“至於這些錢，”宋衛國拿起那疊被趙金花偷藏起來的二百多塊，又指了指那個失而複得的油布包，“我會一分不少地重新清點、收好。這是我和素娟，還有孩子們的家底，誰也彆想動一分一毫！”
他目光掃過癱軟的王桂蘭和聞聲從西屋探頭、嚇得小臉發白的孩子們，最終落回趙金花身上。
“今天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出了這個門，你願意怎麼說，是你的事。但若讓我聽到半句汙蔑素娟和孩子們的話，或者再敢打什麼歪主意，”宋衛國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就彆怪我宋衛國，不講情麵！”
最後四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趙金花耳邊。她看著宋衛國那毫無溫度的眼睛，毫不懷疑這個男人說到做到的能力和決心。她終於明白，自己不僅偷錢失敗，還徹底失去了女兒一家的心，甚至可能招致更可怕的報複。
巨大的恐懼和悔恨攫住了她，她再也顧不上什麼臉麵，癱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這一次，是真的哭了，充滿了絕望和害怕。
宋衛國不再看她，他對王桂蘭說道：“大嫂，麻煩你，幫她收拾一下東西。”然後，他扶著依舊在哭泣的李素娟，柔聲道：“我們回堂屋。”
他攙扶著幾乎虛脫的妻子，走出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身後，是趙金花絕望的哭嚎和王桂蘭壓抑的抽泣。
堂屋裡，那麵“狩獵狀元”的錦旗依舊鮮紅奪目，與剛剛發生的醜惡形成了刺眼的對比。宋衛國將妻子安頓在炕上，緊緊握著她的手。
“對不起，素娟，讓你受委屈了。”他低聲道。
李素娟靠在他堅實的肩膀上，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卻用力地搖了搖頭。委屈固然有，但更多的，是對丈夫處理此事時那份冷靜、果決和維護的感激與依靠。她知道，若不是為了顧及她的感受和孩子們在場，以衛國從前那混不吝的性子，恐怕早就動手了。他今天的處理方式，已經是極大的克製和給她留了最大的體麵。
“這個家，有你在……真好。”她哽咽著，說出了心底最真實的話。
經此一事，李素娟心中對娘家最後的那點依戀和幻想，也徹底斬斷了。她清楚地知道，從今往後，能依靠的，隻有身邊這個願意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和她們共同孕育的孩子們。
家風，在這一刻，以這樣一種決絕而慘痛的方式，被重新樹立起來。任何試圖破壞這個家安定和希望的人，無論是誰，都將被毫不留情地驅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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