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山風似乎也屏住了呼吸,木屋內,油燈如豆,映照著三張凝重而決絕的麵龐。
周闖已奉命悄然抵達,帶來了十名精挑細選、絕對忠誠可靠的朔州軍好手,皆著夜行衣靠,配備勁弩短刃,如同蟄伏的獵豹,無聲地散布於木屋周圍,聽從調遣。
“狄公,人手已齊,皆是我軍中以一當十的悍卒,嘴嚴可靠。”周闖抱拳低語,眼中閃爍著執行軍令時的銳利光芒。
狄仁傑目光掃過窗外那些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微微頷首:“有勞周校尉。爾等埋伏於寺外山林,以火光為號。若見寺中火起,或聞連續三聲尖銳呼哨,便即刻攻入寺中,控製所有僧眾,尤其是住持慧明及其親信,遇抵抗者,可格殺勿論!”
“末將遵命!”周闖領命,卻又遲疑道,“閣老,您三人親身犯險,深入虎穴,末將實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狄仁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地宮之內情況未明,人多反而誤事。我等潛入,隻為確認真相,尋得證據。外圍掌控,方是擒賊擒王之關鍵,此重任非你莫屬。”
周闖深知狄仁傑之能與其決斷,不再多言,重重抱拳:“末將必不負所托!閣老萬事小心!”說罷,悄然退去,融入夜色指揮布置。
狄仁傑轉向張承翊與孫敬之:“時機已到。承翊,你為前鋒,開辟道路。敬之,你緊隨我後,記錄所見一切。切記,此行凶險遠超之前,一切以自保為先,不可貿然激進。”
“學生明白!”
“末將得令!”
張承翊深吸一口氣,檢查了一遍身上裝備,當先而出。
狄仁傑與孫敬之緊隨其後。
三人借著夜色和晨霧的最後掩護,如同三道輕煙,沿著早已勘定的隱蔽路徑,再次逼近紅燭寺。
寺牆高聳,但對於張承翊這等身手而言,並非難事。
飛爪無聲拋出,精準扣住牆頭,他如靈猿般攀援而上,窺探牆內動靜,確認安全後,方垂下繩索,接應狄仁傑與孫敬之翻入牆內。
寺內一片死寂,與前兩日的喧囂鼎盛判若兩地。
隻有幾盞長明燈在風中搖曳,投下幢幢鬼影。
巡邏的武僧似乎也因連日的緊張而有所鬆懈,或倚牆假寐,或聚在遠處角落低聲閒聊。
張承翊根據昨夜記憶,引著二人巧妙避開零星崗哨,悄無聲息地潛至那偏僻的藥師佛殿之外。
殿門緊閉,甚至還加掛了一把新鎖。
然而殿周圍埋伏的暗哨,卻已不見蹤影。
“看來昨夜我探明入口後,他們加強了鎖閉,卻或許認為白日無人敢來,反而撤去了部分暗哨。”張承翊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慶幸。
狄仁傑微微蹙眉:“不可大意,或有詭計。”他示意張承翊先行探查。
張承翊貼近殿門,側耳傾聽片刻,又繞至殿後窗欞,以刀尖輕輕撥開一條縫隙,凝神觀察良久,方退回低語:“殿內確無伏兵,隻有那尊佛像依舊維持昨夜原狀,移開尺許。”
“行動!”狄仁傑當機立斷。
張承翊取出一根細鐵絲,插入鎖孔,屏息操作片刻,隻聽極輕微的“哢噠”一聲,銅鎖應聲而開。
他輕輕推開殿門,三人魚貫而入,隨即反手將門虛掩。
殿內陰冷潮濕,彌漫著濃鬱的檀香,卻依舊掩蓋不住那絲從佛像底座下飄散出的、令人不安的混雜氣味。
三人迅速移至佛龕之後。
果然,那泥塑藥師佛像已被挪開,其下露出一塊巨大的、邊緣打磨光滑的青石板,石板中央嵌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環。
張承翊與狄仁傑對視一眼,後者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