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的囚籠中,空氣凝滯得如同固體,唯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與張承翊壓抑的喘息聲交織,更襯出此地令人窒息的死寂。
前後通道皆被巨石鐵欄封死,仿佛已被活埋在這山腹深處。
狄仁傑強壓下心中的焦灼,目光死死盯住柵欄對麵岩壁上那片模糊的刻痕。在這絕境之中,任何一絲異常都可能是唯一的生機。
“敬之,你可能辨識?”狄仁傑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異常清晰。
孫敬之幾乎將臉貼在冰冷的鐵柵欄上,瞪大了眼睛,努力分辨著對麵岩壁上的符號。
火光搖曳,那些刻痕時明時暗,更添辨識難度。
他自幼博覽群書,尤嗜金石古籍、奇文異字,此刻求生的本能和學者的專注竟暫時壓過了恐懼。
“恩師…學生需再近些…光線太暗…”孫敬之的聲音因急切而發顫。
狄仁傑立刻將手中火把儘力透過柵欄縫隙遞過去些。
張承翊也忍著劇痛,用未受傷的右手舉起自己的火把,湊近那麵牆壁。
在雙倍火光的照耀下,那些符號終於清晰了許多。
它們並非胡亂刻畫,而是以一種極其規整、嚴謹的方式排列著,筆畫古樸虯勁,帶著一種久遠年代的滄桑感,與周圍那些蠻荒猙獰的北周圖騰截然不同。
孫敬之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興奮交織的光芒。
“這…這不是北周文字…也非突厥回鶻文…”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臨摹著,“筆畫結構…倒有些像…像史籍中零星記載的、早已失傳的前燕宮廷密文!”
“前燕?”狄仁傑聞言,心中猛地一震。
前燕乃鮮卑慕容氏所建政權,滅亡已近三百年,比北周更為久遠!
這紅燭寺地底,竟還藏著燕國的秘密?
“學生曾在一卷殘破的《十六國春秋輯佚》中見過類似符號的拓片和注解!”
孫敬之語速極快,大腦飛速運轉,拚命回憶著那些塵封的知識,“據載,慕容氏為確保皇室秘辛不泄,曾創製一套密文,用於記錄最機要之事,其法以偏旁移位、筆畫增減、並輔以星象方位為密鑰…難道就是眼前這種?”
他仿佛忘記了身處絕境,整個人沉浸在了破譯的狂熱之中,目光死死鎖住牆壁,嘴唇飛快地翕動,念念有詞:“這個符號…看似‘金’字缺筆,實則暗指‘西方’…旁邊這個循環…應是代表‘積聚’或‘庫藏’…還有這個…這個複雜的組合…似乎與‘龍’、‘潛’有關…”
狄仁傑和張承翊屏息凝神,不敢打擾他。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孫敬之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卻越來越亮。
他時而蹙眉苦思,時而恍然頓悟,手指在冰冷的地麵上飛快地劃拉著,進行著複雜的推演。
忽然,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極度震驚的光芒,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尖銳甚至破音:
“恩師!破…破譯出來了!這…這上麵記載的是…”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需要極大的勇氣才能念出下麵的內容:
“‘大燕龍興,天命所歸。秘藏於此,以待後圖。’”
“‘甲兵之利,粟帛之豐,儘納於斯,足支十年。’”
“‘山河易主,寶器蒙塵。慕容遺脈,星火永存。’”
“落款是…是‘大燕景昭帝禦筆密存’!”
“大燕遺庫?!”狄仁傑失聲驚呼,即便以他之沉穩,此刻也駭然變色!
前燕景昭帝慕容儁的秘藏!
甲兵粟帛,足支十年!
這紅燭寺地下,不僅僅是北周餘孽的巢穴和兵工廠,其最核心的秘密,竟然是一座埋藏了三百年的、屬於前燕慕容氏的複國寶藏!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轟然貫通!
為何此地會有年代迥異的北周圖騰與前燕密文?
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深埋地下?
陳玄慧明)恐怕並非簡單的北周遺臣,他所效忠的,或者說他所利用的,是比北周更為久遠、也更為驚人的前燕複國資本!
他勾結突厥、打造兵器,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賣錢或擾亂邊境,更是為了用這筆龐大的寶藏作為籌碼,換取外力,實現那瘋狂的雙重複國之夢!北周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