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蒼麵無表情地聽著,隻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戌時時分,彆院宴客廳內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裴華設下宴席,穀豐城內有頭有臉的官員、富商幾乎悉數到場,場麵極儘奢靡,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舞姬身姿曼妙,水袖翻飛。
沈雪以車馬勞頓、身體不適為由,婉拒了出席,卻帶著青月,悄悄溜到了彆院的後園。
園中有一處臨水的涼亭,倒是清靜。
主仆二人去後廚,趁人不注意拿了幾樣小菜,一壺清酒,遠離前院的喧囂,自斟自飲。
“小姐,這裴州知,給我們弄的排場可真大。”青月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不解,“不過是暫住幾日,這彆院的擺設,比將軍府還要講究幾分,還有那宴席,也太奢靡了,哪裡像是個普通州知的手筆。”
沈雪抿了一口杯中酒,看著涼亭外被暴雨衝刷著的紅花,目光清冷:“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越是殷勤周到,越說明心裡有鬼,說不定真是個大貪官。”
前院宴廳內,氣氛正酣。
主位上,由謝聽風的副將墨蒼假扮的‘謝總督’,正硬著頭皮應對著眾人的阿諛奉承。
他學著自家將軍平日裡的冷峻模樣,惜字如金,倒也勉強撐住了場麵。
直到一名身著豔麗紗裙、眼波流轉的花魁嬌蕊,借著獻舞的機會,柔若無骨般地往‘謝總督’懷裡倒。
墨蒼嚇得差點就露餡了。
他心中叫苦不迭,將軍啊將軍,你這差事可真要屬下的命了!
這事要是傳回京玉,就不是他被罰月俸那麼簡單了!
墨蒼麵上卻還得強裝鎮定,不動聲色地用手臂格開一段距離,聲音冰冷:“不必。”
那花魁嬌蕊見狀,臉上笑容一僵,卻也不敢造次,隻好訕訕地退了下去。
席間眾人見狀,對這位來自京城的‘冷麵總督’更添幾分敬畏,敬酒也更加小心謹慎。
而真正的謝聽風,此刻卻成了一個麵容極為俊俏、氣質冷肅的侍衛,坐在宴廳角落的下首位置。
他低調得幾乎讓人忽略,但那周身散發出的生人勿近的寒意,還是讓幾個本想上前搭話的小官打了退堂鼓。
謝聽風看似沉默,實則將宴廳中所有人的言行舉止儘收眼底。
墨蒼在上方周旋,雖驚險,倒也套出不少話。
席間不少人聽聞‘謝總督’是京中大官,此次是奉旨前往南江賑災和修造運河,言語間多了不少打探的意味,甚至隱隱流露出與太子門下官員交好的意思。
這些信息,都被墨蒼默默記下。
然而,唯獨那位主持宴會的州知裴華,始終言笑晏晏,應對得體,既充分表達了敬意,又絲毫不露個人底細。
他熱情地介紹穀豐城,又關切地詢問他們的路途,但對於墨蒼問到的那些關鍵問題,比如穀豐城的政務、糧倉儲備、乃至對南江災情的援助,都巧妙地避重就輕,搪塞了過去。
裴華的一舉一動,看似正常,實則過於精明圓滑了。
在謝聽風看來,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