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聽風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懊惱:“我本打算將計就計,讓墨蒼回去假扮我穩住彆院,我自己則順勢被‘擒’,好深入虎穴查探黑水寨的虛實,找到災民和裴華勾結糧商、私吞賑災糧款的證據,卻沒想到……裴華這老狐狸,早就識破了我的身份,他是故意放走墨蒼,引你……或者其他人來救……”
他說著,握緊了拳,指節泛白:“他們製住我後,第一時間搜身,逼問龍驤軍的兵符下落,那時我才徹底明白,從始至終,我們都在他的算計之中,他不僅要除掉我這個總督,還想拿到兵符,其心可誅!”
“後來,在將我轉移去黑水寨的路上,我尋到機會,假意掙紮,趁機跳下了懸崖,幸好早年巡查邊境曾來過這一帶,知道這懸崖中段有處隱蔽的平台,借著藤蔓緩衝,才落到此處藏身,本想稍作恢複再設法上去,卻看到你發出的信號煙……”
說到此處,謝聽風看向沈雪的眼神裡真實地充滿了後怕與心疼,“若不是因為我,你怎會受傷,還墜落這懸崖之下……”
沈雪靜靜地聽著,將所有信息在腦中飛速整合。
裴華的狡猾狠毒超出預期,但好在,她和謝聽風都還活著,並且陰差陽錯彙合了。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沈雪打斷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懸崖上方,“裴華的人肯定在到處搜捕我們,當務之急,是儘快離開這裡,與青月在南湖的蘆葦蕩彙合,我安排她去了州知府邸尋找裴華獨子裴崢所說的‘舊物’,不知是否得手,是否安全……”
她嘗試動了動右臂,雖然牽動傷口還是會疼,但已能勉強活動。
“你的傷勢……”
謝聽風十分擔憂地看著沈雪蒼白的臉。
她真的是來找我的……
“死不了。”沈雪語氣堅定,帶著一絲慣有的冷漠,“止疼丹還是能撐幾個時辰,我們必須在徹底天亮前離開這,謝聽風,你能走得動嗎?”
謝聽風看著她強忍傷痛卻依舊冷靜謀劃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愫,有敬佩,有心疼,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
他重重點頭:“我沒事,隻是些皮外傷,倒是你……”
“我能行。”沈雪打斷他,目光與他相對。
謝聽風找到一根通往崖下、粗壯韌性極強的藤蔓,他先下去。
沈雪隨後,儘量靠用左手,緩慢下到了崖底下。
崖底霧氣氤氳,草木深重。
沈雪畢竟受傷了,雖靠意誌力強撐,腳步卻難免虛浮。
謝聽風見狀,毫不猶豫地在她身前蹲下。
“上來。”他的聲音不容置疑,帶著武將特有的果決,“你傷勢重,我背你走更快。”
沈雪看著眼前寬闊的背脊,遲疑了一瞬。
她自幼便要求獨立,不能依賴他人,尤其是不能成為累贅。
在遇見太子李嶼後,她沉迷於李嶼為她量身定製的‘甜言蜜語’,陷入愛情的漩渦,最終萬劫不複……
可她與謝聽風隻是盟友,哪來的什麼男女之情!
肩頭的劇痛和陣陣襲來的眩暈感提醒沈雪,此刻不是逞強的時候。
她輕輕伏上謝聽風的背,雙臂小心地環住他的脖頸。
謝聽風穩穩起身,將她往上托了托,感受著背後傳來的輕微重量和溫熱呼吸,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感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交織在一起。
“抱緊我。”
謝聽風低聲道,隨即辨明方向,沿著崖底崎嶇不平的路徑,步履穩健地向前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