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聽風問的每一個問題,周文遠的額頭冷汗就多一層,支支吾吾地回話,無非是災情嚴重、人手不足、錢糧吃緊等廢話。
沈雪在馬車裡,透過紗簾看著外麵的景象,心中沉重。
前世此時,她深居京玉都城,隻知南江有水患,卻不知慘烈至此。
太子李嶼當時負責賑災,他的屬下在奏折裡總是報喜,她竟從未深想過背後是有多少百姓的血。
如今親眼所見,更覺李嶼及其黨羽之可惡。
那些被層層克扣的賑災糧款,本該是這些災民的救命稻草!
就在這時,一隊人馬從城外另一邊疾馳而出,為首者是一名身著藍色勁裝的年輕男子,氣質沉穩,麵容清俊,腰間掛著一個藥囊。
“紅藥師妹!”男子遠遠便喊道,聲音清越。
紅藥聞聲,臉上頓時露出喜色,快步迎了上去:“菘藍師兄!”
沈雪目光一凝,落在那個名為菘藍的男子身上。
正是當年在母親喪禮上有一麵之緣的小少年。
多年過去,他已褪去了青澀,更添了幾分成熟與乾練。
菘藍與紅藥簡短交談幾句,便一同來到謝聽風馬前,抱拳行禮:“藥王穀菘藍,奉師命前來南江救治災民,見過謝將軍。”
謝聽風微微頷首:“菘藍醫師不必多禮,救治事宜,還需仰仗藥王穀。”
他的目光與菘藍有一瞬的交彙,似乎交換了某種默契的眼神。
沈雪心中微動,謝聽風與這菘藍,似乎並非初次相見?
菘藍的到來,極大地緩解了紅藥的壓力。
他迅速投入工作,指揮隨行的藥王穀弟子搭建醫棚,分發藥草,診治傷患,動作嫻熟,條理清晰,顯示出極高的醫者素養和組織能力。
入城後,謝聽風雷厲風行,立刻接管了南江城的事務、防務和賑災主導權。
他帶來的禁軍迅速替換了部分城防,暗一則帶人直接進駐庫局,清點存糧和銀兩。
一係列強硬手段,讓原本還有些不服的當地官員由衷的敬佩。
沈雪被安置在總督府邸的後院裡,她把青月派去給紅藥幫忙去了。
她肩傷還未愈,謝聽風沒讓她出府。
沈雪偶爾借著散步之名在總督府內走動,默默觀察著一切。
沈雪發現謝聽風來到南江城後,極其忙碌,每日不是去督造運河、視察災民安置點,便是召集官員議事,常常至深夜書房燈火仍亮。
他手段強硬,對貪腐懈怠官員毫不留情,短短兩三日,已查辦了數個試圖在賑災糧款上和修繕運河事宜上做手腳的官員,甚至一名縣知也被他當堂拿下,送入大牢。
效率之高,進展之快。
但同時,沈雪也敏銳地感覺到,這南江城看似在謝聽風的鐵腕下恢複秩序,實則暗流湧動。
某些官員的眼神閃爍不定,市井之間也隱約有些不利於謝聽風的流言,說他獨斷專行,借賑災和督造運河之名在排除異己。
這晚,沈雪因肩傷隱隱作痛,睡得並不踏實。
半夜,她隱約聽到窗外傳來極輕微的衣衫破風聲。
她心中一凜,立刻屏住呼吸,悄然挪至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月色朦朧下,隻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庭院,看其身形步伐,絕非普通毛賊,而是身手極高的夜行者。
那黑影的目標,似乎是……謝聽風所在的書房方向!
沈雪心頭一緊,下意識就想出聲示警,但立刻又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