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僭越了……”沈雪在心中默道,唇角牽起一絲苦澀的自嘲。
她竟然會因為對方理所當然的戒備而感到委屈和憤怒,真是昏了頭了。
想通了這一點,沈雪心頭反而鬆快了些。
他不信她,沒關係。
隻要他們擁有共同的敵人——太子李嶼,這就足夠了。
至於信任……在這人吃人的旋渦中,本就是最奢侈的東西。
“小姐,起風了,您傷剛好,還是回馬車裡歇著吧。”
青月擔憂地提醒。
沈雪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沒錯,養好精神,才能繼續走下去。
感情用事是複仇的大忌,隻有理性才能助自己複仇。
就在這時,女醫師紅藥拎著一個食盒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夫人,您昏迷多日,脾胃虛弱,將軍吩咐……呃,是我備了些清淡的粥食和小菜,您用一些吧,正好,我為你檢查一下傷口情況。”
她這應該不算出賣謝將軍吧?
紅藥的話在中間微妙地頓了一下,雖改了口,但沈雪和青月都聽到了她說的‘將軍吩咐’。
沈雪眸光微動,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淺淺一笑:“知道了,有勞醫師費心了。”
回到馬車,紅藥仔細檢查了沈雪的傷口,點頭稱讚恢複得極好:“夫人身體底子好,傷口愈合快,隻是近日還是莫要沾水,也避免劇烈動作,免得崩裂。”
“多謝。”
沈雪穿好衣物後,用了幾口清粥,米香溫潤,確實適合她此刻的腸胃。
紅藥坐在馬車裡,看著沈雪蒼白卻平靜的側臉,又想起謝將軍那看似冷漠實則彆彆扭扭的吩咐,心中歎了口氣。
這兩人,一個冷硬如冰,一個疏離似水,明明都在暗中關注對方,卻偏偏莫名要劃清界限的感覺?
紅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化為一句:“夫人,好生休息,若有任何不適,可隨時喚我。”
便行禮退下了。
隊伍再次起程,馬蹄聲和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單調而持續。
青月一邊為沈雪整理軟枕,一邊小聲說著早就打聽來的消息:“小姐,那位紅藥醫師是藥王穀的弟子,聽說醫術很高明,陛下仁德,特下旨命藥王穀派人前往南江救治災民,紅藥姑娘是隨我們的隊伍同行,而她的師兄則是從藥王穀直接出發,屆時在南江城彙合。”
“藥王穀……”
沈雪喃喃,這個醫術聖地,她自然是知道的。
“是啊。”青月繼續道,“聽說紅藥姑娘的師兄,名叫菘藍,醫術更是了得,在江湖上很有名望呢!”
“菘藍?”
沈雪聽到這個名字,猛地一怔,腦海中瞬間閃過一些模糊卻深刻的畫麵。
那是她母親沈竹箐去世的時候,靈堂肅穆,哀聲不絕。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帶著一個氣質清冷的小少年前來吊唁。
那時她才五六歲,悲痛欲絕,但記得那小少年的名字就叫菘藍。
白發蒼蒼的老人與她祖母沈蘭在內室談了許久,出來時,祖母眼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似是悲痛,又似是一絲慶幸。
然後他們離開後,祖母將她喚到身邊,拿出一個古樸的小玉盒,裡麵是一顆龍眼大小、色澤深褐的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