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什麼?”另一個穿紫衣的少婦冷笑,“光天化日之下在酒樓行苟且之事,還弄得人儘皆知,這下看她還有什麼臉麵在南江城待下去。”
“李茂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整日流連花街柳巷,這下好了,兩人湊一對,倒真是般配。”
議論聲雖低,卻如細密的針,穿透木板牆壁,鑽進三樓走廊。
周萱蝶被林箬半扶半拖著從三樓下了,隻覺得那些目光如芒在背。
她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衣衫是匆忙整理過的,可領口錯了位,襟前還有一抹不明顯的水漬——是方才那盆冷水留下的痕跡。
頭發雖重新梳過,但仍有幾縷濕發黏在頸側,透著說不出的狼狽。
“走快些!”林箬壓低聲音,手上用力,指甲幾乎掐進女兒的手臂。
周萱蝶吃痛,卻不敢出聲,隻能加快腳步。
她們主仆三人沿著樓梯往下走,每下一級台階,樓下的議論聲就清晰一分。
“看,下來了!”
不知是誰低呼一聲,整個永仙樓瞬間安靜下來。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射來,探究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種種情緒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周萱蝶牢牢罩住。
她腳步一頓,險些摔倒。
林箬死死攥住她的手,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抬頭,挺胸!你是州知府千金,彆給我丟人現眼!”
周萱蝶強忍著淚,強迫自己抬起頭,可視線所及,皆是那些意味深長的眼神。
大堂角落,一個書生模樣的青年搖頭歎息:“可惜了,周小姐也算才貌雙全,竟要嫁給李茂那種人……”
“你懂什麼?”他身旁同伴嗤笑,“這叫物以類聚,你忘了上個月,當街鞭打那個衝撞她馬車的小販?那般狠毒,與李茂那紈絝豈不正是絕配?”
這些話如刀子般紮進周萱蝶心裡。
她咬緊下唇,口中泛起血腥味。
就在這時,李茂也從三樓下來了。
他倒是從容許多,甚至還理了理衣襟,臉上掛著饜足後的慵懶笑意,那雙桃花眼掃過大堂眾人,非但不覺得羞愧,反倒有幾分得意。
“喲,李公子這是……春風得意啊。”有相熟的公子哥打趣道。
李茂哈哈一笑,也不解釋,隻朝眾人拱拱手:“諸位,今日李某有要事在身,改日再請諸君喝酒!”
說罷,他快走幾步,追上已走到門口的周萱蝶母女。
“萱蝶。”他壓低聲音,語氣親昵,“我明日便上門提親,你放心,我李茂說到做到。”
周萱蝶猛地甩開他欲攙扶的手,眼中滿是恨意:“滾!”
李茂臉色一沉,但想到今日之事確實是自己占了便宜,便又堆起笑臉:“好好好,我滾,我滾,嶽母大人,小婿先告辭了。”
他這一聲’嶽母’叫得響亮,大堂裡頓時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低笑。
林箬臉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滾吧。”
李茂也不惱,搖著折扇,大搖大擺地出了永仙樓。
門外早已聚集了不少看熱鬨的百姓,見他出來,紛紛指指點點。
“看,李公子出來了!”
“裡麵那位真是周家小姐?”
“那還有假?我表哥在永仙樓當夥計,他說三樓今日確實被州知千金包了,點名要的聽雨軒……”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日裡裝得那般清高,原來……”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周萱蝶再也承受不住,緊閉雙眼,軟軟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