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聽風今天穿了一身墨色官服,腰間束著玉帶,神色平靜,正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身後站著兩個侍衛,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謝總督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周文遠堆起笑臉,快步走進去,拱手行禮。
謝聽風放下茶杯,抬眼看他,目光在他有些淩亂的衣領上停頓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周大人客氣了,是本總督冒昧來訪,打擾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哪裡哪裡,謝總督能來,是下官的榮幸。”周文遠在客位坐下,試探地問,“不知謝總督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謝聽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本官今日來,是想問問周大人,可知道富貴賭坊?”
周文遠心裡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富貴賭坊?略有耳聞,聽說是個賭坊,今日被查封了,謝總督的手筆?”
“正是。”謝聽風點頭,“查封時,搜出了一些東西,想來周大人會感興趣。”
他使了個眼色,身後的侍衛立刻上前,將一個木匣放在周文遠麵前的茶幾上。
周文遠看著那個木匣,手心開始冒汗。
這匣子裡裝的,難道就是……
“打開看看。”謝聽風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周文遠咽了口唾沫,顫抖著手打開木匣。
裡麵是一本賬冊,封麵上‘富貴賭坊’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
“這是……”周文遠強作鎮定,“賭坊的賬本?謝總督給下官看這個,是什麼意思?”
“周大人不妨翻翻看。”謝聽風往後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特彆是最後幾頁,很有意思。”
周文遠硬著頭皮翻開賬本,一頁頁看過去。
前麵都是正常的賭坊流水,雖然數目巨大,但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可翻到最後幾頁,他的臉色漸漸變了。
那上麵記的,根本不是賭坊的賬,而是……
“這是……”周文遠的手開始發抖,賬本差點拿不穩。
“這是南江州各級官員,在富貴賭坊貪汙的記錄。”謝聽風替他說完,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數額巨大,觸目驚心,周大人作為一州知府,對此事,不知有何看法?”
周文遠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合上賬本,擠出一個笑容:“謝總督,這……這賬本的真偽,還有待查證,說不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故意偽造賬本,汙蔑朝廷命官……”
“是嗎?”謝聽風挑眉,“可本官查過,這賬本上的筆跡,與富貴賭坊掌櫃趙富貴的筆跡一致,而且,今早趙富貴被滅口之前,本官見過他一麵,他親口承認,這賬本是真的,隻有這一份。”
“趙富貴死了?”周文遠‘大驚失色’,“什麼時候的事?下官怎麼不知道?”
“今早在賭坊被查封之後。”謝聽風盯著他,目光如刀,“周大人真的不知道?”
“下官不知!”周文遠連忙擺手,一臉無辜,“謝總督明鑒,下官與那趙富貴素無往來,更不知道什麼賭坊洗錢的事!”
謝聽風看了他許久,久到周文遠幾乎要撐不住時,才緩緩開口:“既然周大人不知情,那本官就不多叨擾了,這賬本,本官會繼續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