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香嫋嫋，即將燃至儘頭。就在主考醫師清了清嗓子，準備宣布時間到的前一刹那，小泉猛地抬起了頭！他眼中之前的困惑與凝重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灼熱的亮光，仿佛在重重迷霧中終於捕捉到了那一絲最關鍵的火星！
他後退一步，不再觀察病人，而是轉向評委席和另外兩位考生，語氣帶著一種自己都尚未完全平複的震驚，卻又異常堅定地開口：
“我……診完了。”
就這麼三個字，瞬間將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尤其是他臉上那副“見了鬼”卻又“豁然開朗”的複雜表情，更是勾起了無限的好奇。
主考醫師將到了嘴邊的催促咽了回去，沉聲道：“既已診畢，便陳述你的診斷吧。”
林沐風和石昊也屏息凝神，想聽聽這個行為怪異的對手，到底看出了什麼他們沒看出的名堂。
小泉深吸一口氣，仿佛要說出的話需要巨大的勇氣：“這位老先生的病，並非簡單的臌脹水氣，也非尋常的喘症肺癆！”
他語出驚人，第一句就否定了兩種最可能的常規判斷。眾人精神一振，連蘇婉清都微微前傾了身子。
“其症根源，在於——”小泉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個在江南醫界近乎禁忌、更多存在於鄉野傳說和誌怪筆記中的詞，“——蟲蠱塞竅，水氣不行！”
“蟲蠱？！”
“什麼？！他說什麼？”
“蟲蠱？！開玩笑吧！”
“嘩——！”
整個濟世堂如同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平靜湖麵，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質疑聲、嗤笑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要衝破房梁！
蟲蠱？那是什麼玩意兒？那不是西南蠻荒之地、話本小說裡才有的東西嗎？怎麼可能出現在這文風鼎盛、繁華富庶的江南水鄉？而且還是在一個如此危重的病人身上？
林沐風臉上的謙和微笑徹底僵住，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錯愕。石昊黝黑的臉上也滿是震驚和不解，喃喃道：“蟲蠱？這……聞所未聞……”
評委席上，趙老醫師直接拍案而起，怒道：“荒謬！簡直是一派胡言！蟲蠱之說，虛無縹緲，多為鄉野愚夫以訛傳訛！你竟敢在醫會終考之上，以此等無稽之談搪塞？！”
就連一直相對支持小泉的孫長老，此刻也皺緊了眉頭，撫須的手停在半空，眼中充滿了疑慮。這個診斷，實在太超出常理了！
蘇婉清更是倏然起身，清冷的麵容上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小泉！此地是江南醫會濟世堂，不是你說書賣藝的茶樓！危重病人當前，你竟敢以這等荒誕不經的邪說來蠱惑人心？你究竟是何居心？！”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質疑和斥責，小泉卻仿佛早有預料。他沒有驚慌，反而因為眾人的激烈反應，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他梗著脖子，大聲反駁：“是不是無稽之談，邪說蠱惑，你們聽我說完！”
他不再理會眾人的喧嘩，快步走到病人榻前，指著病人青紫色的指甲，大聲道：“你們看！這指甲下的暗紅斑點，非是尋常血瘀，細看其邊緣，是否有極細微的、放射狀的紋路？此乃‘蠱蟲’活動，蝕傷細微血脈所致！俗稱‘蠱蝕紋’！”
他又指向病人脖頸處那異樣緊繃透明的皮膚：“這也不是普通水腫！按壓之下，回彈緩慢，且皮下有細微顆粒感，乃是‘蠱毒’與水氣交織，凝於皮膜之下！”
最後，他指向那脹大如鼓的腹部，語氣無比肯定：“還有這腹部！觸之並非純粹水液波動，而是內有韌結，抵抗感明顯！且我剛才細聞其口鼻氣息，除酸腐外，更有一絲極淡的、如同腐草水窪般的腥氣！這絕非臟腑衰敗能產生的氣味！這是‘蠱蟲’盤踞腹內，代謝產生的異穢之氣！”
他環視全場，目光灼灼：“臌脹之症，水氣為主，脈象多沉濡；喘症肺癆，病位在胸，呼吸多有痰鳴。而此老丈，脈象雜亂中帶著一種詭異的‘滑數’與‘滯澀’交替，如同……如同有什麼活物在脈道中偶爾竄動又受阻！呼吸艱難，卻非肺源，而是胸腹被‘蠱塞’壓迫，膈肌難降所致！所有這些跡象，都指向一點——蟲蠱寄生於內，阻塞經絡水道，導致氣機不通，水液滯留，這才出現了如此危重之象！”
他一口氣將自己的觀察和推理全部倒出，雖然依舊帶著他那套“氣”、“感”的玄乎色彩，但結合他指出的那些細微體征無論是否真的存在），竟也勉強構成了一條看似自洽的邏輯鏈！
大廳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嘲笑和質疑，而是多了許多沉思和驚疑不定。
小泉指出的那些細節，比如指甲下的紋路、頸部的顆粒感、腹部的特殊觸感、那怪異的氣味……這些，他們之前確實沒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未深究。此刻被小泉如此篤定地指出來，並與他那驚世駭俗的“蟲蠱”診斷聯係在一起，不由得讓人心生寒意——難道……難道這世上，真的存在如此詭異的病症？
林沐風和石昊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一絲動搖。他們反複回想自己診視的過程，似乎……好像……是有那麼一點不尋常的細節，被他們忽略了？
蘇婉清緊蹙著眉頭，死死盯著小泉，又看看病人。她本能地抗拒這個“荒誕”的診斷，但小泉那異常肯定的語氣和指出的細節，又讓她無法立刻徹底駁斥。她貝齒輕咬下唇，冷聲道：“即便你所言體征有幾分歪理，但‘蟲蠱’之說，太過虛無！你如何證明？！”
如何證明？這正是最關鍵的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小泉身上。
小泉深吸一口氣，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迎著蘇婉清質疑的目光，以及全場所有人或懷疑、或期待、或等著看他徹底破產的眼神，緩緩地，說出了他那個更加石破天驚、足以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治療方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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