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順子“畏罪自儘”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太醫局各個角落。一時間，人心惶惶，各種猜測和流言蜚語在藥香彌漫的空氣裡暗暗發酵。
阿蠻氣得在屋裡直轉磨，看啥都不順眼，一腳踢在凳子上，反倒把自己疼得齜牙咧嘴。
“哎喲喂！這破凳子也跟咱作對！”他抱著腳單腿蹦躂，嘴裡罵罵咧咧，“那老王八！絕對是那老王八乾的！殺人滅口，死無對證！他現在指不定在哪兒偷著樂呢！”
小泉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根乾枯的草藥，麵無表情地撚著，仿佛要從中撚出點真相來。他比阿蠻想得更深。王太醫如此急切地結案，甚至不惜動用如此狠辣的手段，絕不僅僅是為了自保。這背後牽扯的利益，恐怕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
“樂？”小泉淡淡開口，聲音有些發冷，“他未必樂得起來。小順子一死，這案子就成了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刀。他越是急著把刀塞進刀鞘，越是說明他心虛。”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去敲登聞鼓？告禦狀？”阿蠻停下蹦躂，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認識個兄弟在午門外當值，或許能遞個話……”
他話音未落，房門就被“嘭”地一聲推開，帶起一陣冷風。
說曹操，曹操到。
王太醫陰沉著臉，帶著兩個麵色冷硬的侍衛，徑直走了進來。他今日沒穿官服，隻著一身深色常袍，更顯得氣勢迫人。
“林泉。”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小順子投毒一案，人犯已畏罪自儘，本官已呈報陛下。陛下有旨，此事關乎皇室顏麵，不宜聲張，就此了結。”
“了結？！”阿蠻一聽就炸了，梗著脖子就要上前理論，被小泉一把死死按住。
小泉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行禮：“王大人，小順子死因蹊蹺，明顯是被人滅口。此時結案，豈非讓真凶逍遙法外？三皇子殿下的安危……”
“三皇子殿下自有太醫院全力照料，不勞林大夫費心！”王太醫厲聲打斷，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小泉，“倒是林大夫你，入太醫局時日尚淺，便屢生事端。先是質疑皇子藥方，後又擅查藥材，昨夜更是私自擒拿藥童，鬨得滿城風雨！你可知，若非本官在陛下麵前為你周旋，單憑你昨夜行為，便可治你一個擾亂宮禁之罪！”
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分量不輕。阿蠻氣得臉紅脖子粗，又想開口，被小泉用眼神死死釘在原地。
小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王大人，晚輩所為，皆是為了查明真相，護衛皇子周全。小順子調換毒藥，人贓並獲，此事眾多侍衛皆可為證，怎能說是擅自行事？其死因不明，更是疑點重重，若就此結案，隻怕難以服眾，更難以向陛下和天下人交代。”
“交代？”王太醫冷哼一聲，上前一步，逼近小泉，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陰冷的威脅，“林泉，你是個聰明人，應當懂得審時度勢。有些事，追查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太醫局這碗飯，不是那麼好吃的。你若還想安安穩穩地在這裡待下去，鑽研你的醫術，就該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
他這話幾乎是赤裸裸的警告了。阿蠻在一旁聽得拳頭攥得嘎吱響，恨不得立刻給那老梆菜的臉上來一拳。
小泉沉默了片刻，迎著王太醫逼視的目光，緩緩道：“王大人，醫者父母心。晚輩隻知，有病需治，有毒需解，有冤需伸。若因畏懼權勢而明哲保身，坐視歹人戕害龍裔，晚輩……恕難從命！”
“好！好一個恕難從命！”王太醫氣極反笑，連連點頭，眼神卻冷得像冰，“既然林大夫如此堅持，那就彆怪本官按規矩辦事了！”
他猛地後退一步，提高了音量，宣布道：“即日起，林泉調離與三皇子相關的一切診療事務！不得再插手太醫局內任何藥材核查事宜！專心整理你的醫案書庫去吧！”
這是明升暗降，直接剝奪了小泉的調查權和接觸核心病例的機會！
“至於你，”王太醫冰冷的目光掃過阿蠻，“非太醫局編製人員，不得再隨意出入太醫局重地！若再讓本官發現你在此滋擾生事，休怪本官按宮規處置！”
阿蠻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礙於身份，無法發作。
王太醫說完，不再看他們一眼，拂袖轉身，帶著侍衛揚長而去，留下滿室的壓抑和冰冷。
房門被重重關上。
阿蠻終於憋不住了，一腳踹翻了剛才硌了他腳的凳子，破口大罵：“老匹夫！欺人太甚！他這就是把咱們的眼蒙上，嘴堵上，手腳捆上，然後告訴咱們：沒事了，天下太平了！我呸！”
小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是看著王太醫離去的方向，目光深沉如夜。
勢單力薄，人證已死，對方權勢滔天，又占據著“維護皇室顏麵”的道德製高點。他們就像撞在了一堵無形又堅固的牆上，頭破血流，卻連一絲裂縫都沒能撞開。
明麵上的調查，被迫中止了。
阿蠻罵累了，喘著粗氣坐到地上，一臉挫敗：“小泉，咱們……咱們真就這麼算了？”
小泉緩緩收回目光，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微冷的空氣湧入，吹散了些許屋內的憋悶。
他看著窗外太醫局井然有序卻又暗流湧動的景象，嘴角慢慢勾起一絲極淡、卻帶著鋒芒的弧度。
“算了？”他輕聲反問，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阿蠻聽，“阿蠻，你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話？”
“明修棧道，”小泉轉過頭，眼中閃爍著阿蠻熟悉的、那種準備搞事情的光芒，“暗度陳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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