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老鯰頭這位“活地圖”加入，團隊士氣大振。準備齊了驅瘴解毒的藥丸、充足的乾糧清水，以及老鯰頭特意要求的幾大捆結實繩索和特製火把，一行人便乘著老鯰頭那條半舊的小船，向著雲夢澤深處進發。
越往澤國腹地，水麵越是平靜得詭異，濃密的水生植物幾乎將河道完全遮蔽，老鯰頭需不時用長竹篙撥開糾纏的水草才能前行。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和一股若有若無的、帶著腐朽氣息的甜膩味道，老鯰頭說這就是瘴氣，叮囑大家含好解毒丸，儘量不要大口呼吸。
阿蠻含著藥丸，甕聲甕氣地抱怨：“這味兒……有點像俺們村頭那口百年沒清過的老沼氣泡冒出來的味兒，聞著就想yue……”
鸚鵡站在船頭，也顯得無精打采，小聲嘟囔：“悶……頭暈……”
劃了大半天，前方水勢漸窄，岸邊開始出現茂密得不見天日的原始叢林。老鯰頭將船拴在一棵巨大的榕樹下，指著那黑黢黢的林子入口道：“就從這兒進去，再往裡船就走不了了。都跟緊我，踩著我的腳印走，千萬彆亂碰任何東西！”
踏入林子的瞬間，光線驟然暗淡下來。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如同怪蟒般纏繞垂落，地上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質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沒有聲音。最令人不安的是，四周開始彌漫起乳白色的濃霧，能見度迅速降低，不過數步之外便一片模糊。
“抓緊繩子！”老鯰頭將一根長繩係在自己腰間，另一端讓小泉等人依次抓好，“這霧邪門，跟緊了，一旦走散，神仙難找！”
一行人如同串在繩上的螞蚱，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濃霧中艱難前行。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霧氣不僅遮擋視線，似乎還帶著一股陰冷潮濕的力量，不斷試圖鑽入骨髓，讓人心底發寒。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阿蠻忍不住開口：“老丈，咱這走了半天，咋感覺……周圍的樹都長得一個樣兒？你看那棵歪脖子樹，俺記得剛才好像見過它三次了！”
老鯰頭停下腳步，臉色凝重地觀察著四周，又抬頭看了看被濃霧遮蔽、完全無法分辨方向的天空，啐了一口：“媽的，碰上‘鬼打牆’了！”
“鬼打牆？！”阿蠻汗毛都豎起來了，“真有鬼？”
蘇婉清也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藥囊。小泉雖然不信鬼神，但也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這濃霧和相似的環境，確實極易讓人迷失方向。
老鯰頭嘗試著用砍刀在樹乾上刻下記號，帶著大家換個方向走。可沒過多久，他們居然又回到了刻著記號的樹下！
“邪門！真他娘的邪門！”老鯰頭也有些焦躁起來，汗水混著霧氣從額頭滑落。他賴以生存的方向感在這裡似乎完全失靈了。
阿蠻開始圍著那棵歪脖子樹轉圈，嘴裡念念有詞：“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鬼打牆快散開……”
鸚鵡學著他的樣子在樹枝上跳來跳去，尖聲叫著：“扭扭！散開！”
小泉沒有像他們一樣慌亂。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瘴氣與腐木味道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師傅曾說過，天地萬物，皆有跡可循。既然天光不可見，羅盤可能失靈，那就尋找大地本身留下的印記。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麵潮濕的苔蘚。苔蘚喜陰濕，但朝向不同，受光度和濕度仍有細微差異。他用手輕輕觸摸，感受著苔蘚生長的厚薄與濕度。
“老丈，阿蠻，彆亂走。”小泉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看似一模一樣的樹木，“跟我來。”
他不再看那些容易混淆的樹木主乾，而是專注於觀察樹木根部的隆起、岩石的紋理、以及地麵蕨類植物傾斜的方向。在這些被常人忽略的細節中，他仿佛看到了一條隱形的、屬於這片土地本身的脈絡。
他領著眾人，時而撥開一叢茂密的灌木，時而繞過一塊布滿青苔的巨石，步伐不快，卻異常堅定。有幾次，阿蠻覺得明明該往左，小泉卻偏偏帶著他們往右，走進看起來更茂密難行的地方，但奇怪的是，走了一段後，周圍的景物似乎真的開始變得陌生起來，不再是無限循環的熟悉感。
老鯰頭看著小泉的背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他行走澤國一生，靠的是經驗和直覺，卻從未想過有人能像這樣，從最微末的自然痕跡中找出路來。
終於，在穿過一片掛滿氣生根、如同簾幕般的榕樹林後，眼前的濃霧似乎變薄了一些，周圍的樹木形態也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不再是無休止的重複。
“走……走出來了？”阿蠻難以置信地回頭望去，隻見身後依舊是那片濃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白色迷霧，而他們所在的位置，似乎已經脫離了那個詭異的循環。
老鯰頭長長舒了口氣，拍了拍小泉的肩膀，由衷讚道：“小神醫，老漢我服了！你這認路的本事，比我們這些老水鬼還厲害！”
小泉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微微笑了笑，心中卻不敢有絲毫放鬆。他知道，這隻是迷霧林給他們的第一個下馬威。更深的危險，恐怕還在後麵。
然而，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這“鬼打牆”，無疑給整個團隊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稍事休整後，眾人跟著老鯰頭，繼續向著那片傳說中生長著“鬼婆花”的“鬼見愁”懸崖深處進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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