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你們看,李嬸臉色好多了!”
“神了!真是神了!”
驚歎聲如漣漪般擴散開。當婦人終於在傍晚時分緩緩睜開眼睛,虛弱地喊了一聲“栓子”時,整個窩棚沸騰了。
“活了!真活了!”
“璟小哥是神醫啊!”
“老天爺開眼,咱們營地有神醫坐鎮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當天夜裡就傳遍了整個西郊流民聚集區。越傳越神,有人說璟言用的是祖傳仙丹,有人說他揮手間就能驅散病氣,還有人說親眼看見他施法時手中有金光閃過。
“聽說了嗎?西邊廢墟那個新營地,領頭的是個神醫!”
“真的假的?王老五他爹咳血咳了半個月,要不要去試試?”
“去!一定得去!萬一能成呢?”
流言在饑餓與疾病蔓延的廢墟間瘋狂生長。到第五天,已經不止是西郊的流民,連更遠處幾個僥幸還在運轉的粥棚附近,都有人悄悄打聽“那位能起死回生的璟神醫”。
營地裡的氣氛變得微妙。原先隻是跟著璟言乾活求口飯吃的流民,如今看他的眼神裡多了敬畏,甚至有一絲惶恐。送來的柴火更整齊了,清理廢墟更賣力了,連最頑劣的孩子經過璟言身邊時都會不自覺地放輕腳步。
趙鐵柱憂心忡忡:“公子,這名聲傳得太快了。樹大招風……”
小蝶倒是很開心,她覺得公子被這麼多人尊敬是好事。但她很快也笑不出來了——第七天清晨,營地裡來了三個陌生人。
不是流民。
他們穿著雖然破舊但還算整齊的短打,腳上是完好的布鞋,麵色雖黃卻不至於浮腫。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左臉頰有道疤,眼神精明。他們在營地外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正在指揮搭建第二個窩棚的璟言麵前。
“這位就是璟神醫?”疤臉漢子拱手,語氣客氣,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璟言停下手中的活計,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神醫不敢當,略懂些土方罷了。幾位是?”
“我們是南邊‘義安坊’的。”疤臉漢子笑了笑,“坊裡幾位老人染了風寒,久治不愈。聽聞璟神醫妙手回春,特來相請。”
義安坊?璟言心中一動。那是汴梁西南一片相對完整的裡坊,據說被一夥本地潑皮和潰兵控製著,自成一體,連官府都管不到那裡。
趙鐵柱已經悄悄握住了藏在身後的柴刀把柄。
“抱歉,營地初建,事務繁雜,實在走不開。”璟言平靜地拒絕,“若是病情不急,可以請病人過來,我儘力看看。”
疤臉漢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璟神醫,義安坊雖不如從前,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們坊主最是敬重有本事的人,您若肯去,診金絕不會少。”
話裡話外,已經帶上了一絲軟中帶硬的意味。
璟言看著對方三人看似隨意、實則封住了所有退路的站位,又瞥見營地外圍不知何時又多了幾個探頭探腦的生麵孔。
他忽然笑了:“既然坊主如此盛情……容我收拾一下藥材,明日如何?”
疤臉漢子眼中閃過一絲得色,拱手道:“那明日辰時,我等再來接神醫。”
三人走後,趙鐵柱立刻湊上來,壓低聲音:“公子,不能去!那義安坊的劉疤子,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他請人看病是假,怕是盯上了您這‘神醫’的名頭,想把您攥在手裡當搖錢樹!”
小蝶嚇得臉都白了:“那怎麼辦?他們明天還要來……”
璟言望著那三人消失在廢墟間的背影,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想起顧清風那天在糧倉裡說的話——“利器在手,當藏鋒於鞘”。
現在,鞘才剛剛打開一道縫,寒光乍泄,豺狼就已聞著味來了。
名望是把雙刃劍,能聚人心,也能招災禍。這剛剛傳開的神醫之名,究竟會成為庇佑營地的傘,還是引來暴雨的雷?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