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有兩個服務員端著托盤從旁邊路過,腳步很輕,卻還是打斷了他的話。
“你聽說了嗎?剛才樓上VIP包廂的客人,好像是從港市來的,聽說是什麼大人物。”
“可不是嘛,我聽經理說,好像是來談什麼醫療合作的,還提到了美國的醫院,說是有個病人情況很危急,要緊急轉院過去。”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後麵的話,顧盼兒沒有聽清。她看著陰影裡的兩人,心裡的疑惑又多了幾分。
而她不知道的是,不遠處的柱子後麵,霍耀華正站在那裡,看著露台方向的她,眼底翻湧著無人能懂的情緒。他的手正緊緊地攥著口袋裡的那份診斷報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微微發顫。
夜色漸濃,會所裡的燈光璀璨奪目,映照著每個人臉上的笑容,卻也藏著各自的秘密。
聚會散場時,已是深夜。霍耀華送顧盼兒回酒店,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長安街上,窗外的霓虹光影在他蒼白的臉上明明滅滅。
“《逆光生長》的宣發方案,我讓霍氏傳媒的總監對接你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院線排片那邊,我也打過招呼,首映禮的場地定在滬市大劇院,你不用操心。”
顧盼兒側頭看他,月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這段時間,他好像越來越瘦了,連眼眶都微微凹陷下去。
“霍耀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你是不是……生病了?”
霍耀華的手猛地握緊了方向盤,指節泛白。他轉頭看她,眼底的疲憊瞬間被冷硬覆蓋,語氣帶著慣常的強勢:“管好你的項目就行,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顧盼兒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心裡卻更沉了。她看著他,忽然想起在瑞士雪山上,他看著那道高級黑道時的眼神,想起他說的那句“世界上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要體驗”。
車子停在酒店樓下,顧盼兒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她看著霍耀華,認真地說:“開機儀式那天,你一定要來。”
霍耀華沉默了幾秒,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柔和了些許:“好。”
顧盼兒開心的轉身下車。
他頓了頓,又趕忙補充道:“等你這部戲開機,忙完了,下個月集團去冰島考察能源項目,你陪嘉文去吧。”
顧盼兒的眼睛亮了亮。她一直想去冰島看極光,隻是以前總他沒時間,也不讓她自己去。
“真的?”
“嗯。”霍耀華抬眼看向她,眼底的冷冽儘數褪去,漾開一抹極淡的溫柔,“下個月是你生日,也是冰島極光最盛的時候。”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進心底,顧盼兒心跳漏了一拍,幾乎是脫口而出:“那你去嗎?”
“我?”霍耀華低聲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她帶著期待的臉上,神色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她,“你希望我去嗎?”
沒等顧盼兒的聲音落下,他便轉頭對前排的司機吩咐:“回公司。”
“我希望!”顧盼兒幾乎是喊出聲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生怕他聽不清。
霍耀華聞聲,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他降下車窗,骨節分明的手從車窗裡伸出來,對著她比了一個OK的手勢。晚風拂過,吹動他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竟有幾分難得的柔和。
顧盼兒看著那隻手,心裡的歡喜快要溢出來。她站在原地,望著車子緩緩駛離,黑色的車身漸漸彙入夜色,越來越遠,直到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
直到車子徹底消失在視線裡,她才轉身走進了酒店。
另一邊,車裡的霍耀華緩緩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車子駛上主乾道,霓虹光影在他蒼白的臉上明明滅滅。
下一秒,他猛地蹙緊眉頭,一隻手死死按住頭,指腹冰涼得嚇人。尖銳的疼痛像是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進額頭,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到他的樣子,擔憂地問:“霍總,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霍耀華的聲音沙啞,“回公司。”
車子重新啟動,朝著霍氏集團駐京辦的方向駛去。
回到辦公室時,已是淩晨一點。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最上麵的一份,是關於霍氏集團內部異動的報告。
霍耀華捏著眉心,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他知道,杜、張兩位副總的餘黨,還有霍家那些旁支叔輩,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早就覬覦霍氏的控製權,不過是借著霍嘉文是女兒身的由頭,興風作浪。
他打開加密郵箱,裡麵躺著一封剛發來的郵件。是他安插在集團內部的眼線發來的,內容是關於旁支叔輩聯合外部資本,試圖做空霍氏股票的證據。
霍耀華的眼神冷了下來。他早就料到他們會有這一手,隻是沒想到,他們會這麼急。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霍嘉文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霍嘉文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哥?”
“查一下集團供應鏈部的李經理,”霍耀華的聲音冷冽,“他收了旁支的好處,截留了新能源項目的核心數據,泄露給了競爭對手。”
電話那頭的霍嘉文倒吸一口涼氣:“我知道了,哥。我明天就處理。”
“不用等明天。”霍耀華的語氣不容置疑,“現在就去。通知法務部,準備起訴。另外,把我們之前準備好的量子計算實驗室的突破進展,發給各大財經媒體,明天一早發布。”
“好。”霍嘉文應了一聲,又猶豫地問,“哥,你那邊……還好嗎?”
“我沒事。”霍耀華的聲音頓了頓,“嘉文,記住,做霍氏的掌舵人,心要狠,手要穩。那些人不會因為你是女人就手軟,你也不能心軟。”
“我知道了,哥。”霍嘉文的聲音帶著哭腔,“你……你自己也要注意身體。”
“嗯。”霍耀華掛了電話,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霍耀華像是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機器,連軸轉了四十八小時。他一邊遠程指揮霍嘉文清理集團內部的內奸,一邊聯係海外的資本盟友,對衝旁支聯合的空頭勢力。
他親自出麵,和新能源項目的海外供應商談判,用霍氏家族辦公室的私人資產做擔保,簽下了一份短期供應合約,穩住了項目的複工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