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也是搞文藝工作的,留了張名片,說是……是什麼編劇。叫什麼……嚴,對了,叫嚴正。”
嚴正?
江辭在腦海中快速搜索這個名字,隨即心頭一凜。
國內主旋律題材的泰鬥,筆杆子比槍都硬的人物,
他的作品甚至被當作某些單位的內部學習材料。
這樣一位身處頂層、人脈通天的編劇,
想要了解一位烈士的生平,有無數條官方、正規的渠道可以走。
調取檔案、采訪戰友、聯係相關部門……哪一條都比“私下拜訪一位烈士遺孀”來得更名正言順。
他為什麼要繞開所有“光”的路徑,選擇這種最容易引起誤會和警惕的“暗”的方式?
除非,他想知道的,是那些連官方檔案裡都不會記載的東西。
江辭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媽,把名片拍張照片發給我。然後不要再聯係他們,電話也拉黑。這件事情,我來處理。”
“好,好,小辭你彆擔心家裡,我就是跟你說一聲。”
掛斷電話,江辭看著手機屏幕上母親發來的名片照片。
簡單的白底黑字,除了名字和頭銜,隻有一個手機號碼。
他走到休息室的鏡子前,看著鏡中自己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一股莫名的煩躁從心底升起。
父親是他心裡最乾淨、也最不可觸碰的角落。
他不希望任何人,帶著任何目的,尤其是這種獵奇的、創作的目光,去打擾那段已經塵封的記憶。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響起。
這次是林晚。
電話一接通,林晚那標誌性的,乾脆利落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但這次,她的語調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江辭,有個叫嚴正的編劇,通過電影局的關係,聯係了公司。”
江辭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不是巧合。
“他想見你。”
林晚繼續說,聲音壓得更低,
“還有……他向公司打聽了你父親的事,提到了一個行動代號……叫‘雷霆行動’。”
空氣凝固了。
“雷霆行動”,正是父親江岩軍犧牲的那次任務的官方代號。
電話那頭的林晚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說起來,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家裡的情況,隻知道你單親……”
江辭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他已經演練過無數次。
讀書那會在每一次需要填寫“家庭關係”的表格,
每一次麵對旁人好奇的詢問時,如何用最簡潔客觀的語言,去概括父親那短暫而壯烈的一生。
就像在念一段爛熟於心的、彆人的台詞。
“我父親,江岩軍。一級英雄模範,原南城市公安局緝毒支隊副支隊長。”
“十五年前,在抓捕東南亞最大跨國販毒集團的‘雷霆行動’中,為掩護臥底同事撤離,孤身引開敵人火力,中彈犧牲。”
他用最平靜的語調,陳述著一段最慘烈的事實。
電話那頭,林晚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什麼都懂了。
江辭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破碎感和悲劇氣質,根源在哪裡。
為什麼這個年輕人,能將那些走向毀滅的角色,演繹得如此驚心動魄。
他的人生底色,本就是一場BE劇本。
許久,林晚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他們人已經在橫店了。”
“半小時後到片場。”
林晚的聲音頓了頓,壓得極低,仿佛貼著他的耳邊。
“江辭,這次的事,可能比你想象的要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