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江辭捏著手機。
轉身,重新走入片場。
《潛伏者》劇組正在搶拍夜戲。
一場沈清源身份遭疑,在審訊室被高橋大佐“試探性”用刑的戲。
侯孝賢的片場,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化妝師正在給江辭的身上做著最後的傷效處理。
細密的鞭痕交錯在他的胸前和後背,
幾處關鍵部位用特殊材料做出了皮肉翻卷的視覺效果。
化妝師擰開噴壺,將混合了甘油的“汗水”噴在他額頭。
水珠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滑落,沒入破爛的白襯衫。
江辭閉著眼,一動不動地陷在椅子裡,呼吸悠長。
片場入口處,一陣輕微的騷動打破了寧靜。
製片人張望躬著身子,滿臉是近乎諂媚的笑容,領著一行人進來。
為首的男人年約六旬,身形清瘦,腰杆卻筆直如鬆。
一張國字臉,眉宇間沉澱著歲月給予的正氣。
他就是嚴正。
身後跟著兩個提公文包的年輕助手,神態恭敬。
侯孝賢坐在監視器後,眼皮都未抬一下,瞳孔裡隻有監視器裡的光影。
張望不敢驚擾,隻能將人引到侯孝賢身後幾步遠的位置。
“嚴老師,您看,那就是江辭。”他壓著嗓子,指向光影中的那個身影。
嚴正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視線掃過那個身影,嘴角原本掛著的客套笑意,立刻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來之前看過資料。
熱搜上的“BE美學大師”,綜藝裡舉著水槍的“搞笑男”。
這些輕飄飄的標簽,與他心中那個英雄的重量,格格不入。
這個年輕人,真能承載起那個名字嗎?
侯孝賢終於從監視器後抬起頭,朝嚴正瞥了一眼,權當招呼。
然後,他拿起了對講機。
“各部門準備。”
“ACtiOn!”
審訊室裡本就緊繃的空氣,瞬間被抽空。
刺眼的大燈直射江辭的臉,照出他臉頰上細微的抽搐。
渡邊飾演的高橋大佐,臉上是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意。
他踱到火盆邊,從裡麵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
烙鐵上跳動著火星,熱浪讓鏡頭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沈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渡邊的中文帶著刻意的生硬,更添暴戾。
“告訴我,‘深淵’是誰?”
江辭被反綁在刑訊椅上,他費力地抬起頭,
汗水浸濕的黑發黏在蒼白的額角。
他沒有回答。
高橋緩步走來,將那塊烙鐵,一點一點,靠近他的胸口。
烙鐵逼近的瞬間,江辭身體的肌肉不受控製地開始抽搐,
脖頸上的筋絡根根凸起。
他緊盯著那塊越來越近的、足以燒穿皮肉的烙鐵。
計算著需要付出多大的生理代價,才能換取對方心理上的信任。
監視器後,嚴正原本隨意的站姿消失了。
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雙眼盯在屏幕裡江辭的特寫上。
“滋啦——”
烙鐵按上胸口。
道具組控製的煙霧升騰,伴隨著駭人的焦糊聲效。
江辭的身體瞬間繃成一張弓,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壓抑到變調的悶哼。
劇痛讓他的肌肉劇烈痙攣,冷汗濕透了後背。
但,那也隻是一瞬間的生理反應。
下一秒。
在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臉上,扯出一抹嘲弄的笑。
他抬起頭,直視著高橋大佐錯愕的臉,用清晰的日語,一字一頓地低語。
“大佐,火候……”
“過了。”
渡邊的動作僵住,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反應,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上頭頂。
監視器屏幕上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笑臉,
在嚴正眼中漸漸模糊,與記憶深處另一個截然不同的麵孔重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