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金三角的毒梟老巢,十幾支槍指著一個人。
那個代號“磐石”的臥底警察,在小臂被煙頭燙出一個焦黑的洞後,也是這樣笑著說。
“老板,你這煙,勁兒不夠啊。”
長相不同,時代不同。
但那種把自己當成工具,隨時可以丟棄的狠勁。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決絕。
一脈相承。
“CUt!”
侯孝賢的聲音打破了窒息。
“過了。”
片場那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鬆開。
工作人員立刻上前,給江辭解開繩子,遞水。
江辭沒有接。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體踉蹌了一下,旁邊的人想扶,被他擺手擋開。
服裝師拿來一件寬大的軍大衣,披在他身上,遮住那些可怖的“傷痕”。
江辭甩了甩頭,像是要甩掉還附著在身上的屬於沈清源的痛楚。
他恢複了屬於演員江辭的安靜,披著軍大衣,
帶著滿身的血汙和審訊室的陰冷,徑直穿過人群。
所有人的視線都追隨著他。
他走向了侯孝賢身後的那一行人。
停在了嚴正麵前。
嚴正身後,那個年輕些的助手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視線被那些翻卷的皮肉黏住,挪不開眼。
另一個則像是被無形的牆推了一把,腳下虛浮地退了半步。
江辭沒有理會他們。
他看著嚴正,那張正氣凜然的臉。
“嚴老師?”
他平靜地看著對方,聲音因為剛才的表演而有些沙啞。
“我媽膽子小,以後彆去嚇她。”
“有什麼事,衝我來。”
製片人張望的笑容僵在臉上,現場氣氛尷尬到冰點。
嚴正卻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人退開。
他沒有因江辭的無禮而動怒,
反而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許久。
嚴正的臉上,反而緩緩漾開一個笑容。
“像。”
“真他媽的像。”
“不是長相。”
“是這股子為了護住自己在乎的東西,什麼都能豁出去的勁兒,像。”
江辭沒說話,眼底掠過警惕。
嚴正也不再繞圈子,他開門見山。
“國家要拍一部關於‘雷霆行動’的電影。”
“作為建警節的獻禮片。”
雷霆行動。
這四個字擊穿了江辭的心臟。
林晚在電話裡提到的代號,此刻從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人口中,
以無比鄭重的方式,被說了出來。
他演了那麼多彆人的悲劇。
現在,他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一場悲劇,要被搬上銀幕。
嚴正看著他立刻沉寂下去的狀態,
繼續說:“十幾家單位聯合出品,電影局直接督辦的項目。”
“分量,你清楚。”
江辭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當然清楚。
最高級彆的資源,最嚴格的審查,以及最具權威性的官方意義。
嚴正直直地看著江辭,看著他那張在血汙和傷痕映襯下,顯得愈發蒼白的臉。
他一字一句,投下了一顆真正的炸雷。
“我是這部戲的編劇。”
“我想請你,來演你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