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洲市,警察局深層意識隔離中心,特殊審訊觀察室。
這裡與其說是審訊室,更像是一間重症監護病房與高科技實驗室的結合體。沒有刺眼的強光燈,沒有冰冷的鐵椅,隻有柔和的間接照明和空氣淨化係統低沉的嗡鳴。孫浩被安置在一張可調節的醫療床上,身體連接著複雜的生命體征監測係統,特製的柔性磁力束縛帶確保他不會突然暴起,卻又不會造成額外的生理痛苦。他閉著眼,呼吸平穩,仿佛隻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單向玻璃後,趙誌剛、薑墨、蘭芷汐並排站立,氣氛凝重。屏幕上顯示著孫浩的各項生理數據,曲線平穩得令人不安,腦波圖呈現一種極度壓抑後的、近乎平坦的基線狀態,偶有微小的波動,也規整得像機器運行的背景噪音。
兩名經驗豐富的審訊專家剛剛結束又一輪嘗試,無奈地摘下耳機,通過內部通訊彙報道:“趙隊,還是老樣子。所有問題,無論是情感衝擊、利益誘導、還是邏輯陷阱,都石沉大海。目標沒有任何意識層麵的回應,生理指標也無明顯波動。就像……就像在麵對一台關閉了所有外部接口的精密儀器。”
趙誌剛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休息。這已經是抓捕孫浩後的第四十八小時,所有常規及非常規的審訊手段都已用儘,結果毫無二致。孫浩如同一座被徹底封死的墳墓,沉默得讓人窒息。
“他的意識活動被壓製到了維持基本生命體征的最低水平,”蘭芷汐指著腦波圖上那條過於平坦的曲線,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不是自然的植物人狀態,植物人通常會有睡眠周期和自發的腦電活動。他現在的狀態,更像是一種……人為的、強製性的‘意識靜默’。所有高級認知功能,包括記憶提取、情感反應、邏輯思維,似乎都被一道無形的‘閘門’鎖死了。”
薑墨站在稍遠的位置,左手下意識地揉著依舊隱隱作痛的右眼眉骨。他沒有戴那副特製的護目鏡,蒼白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自從碼頭那次強行感知後,他的“瞑瞳”一直處於不穩定的恢複期,過度使用帶來的精神灼傷遠比他預想的嚴重。但他此刻的目光,卻穿透了單向玻璃,死死鎖定在孫浩身上。
在他的感知中,孫浩不再是一片狂暴的能量場或空洞的虛無,而更像是一塊被極致冰封的湖麵。表麵平滑如鏡,死寂無聲,但其深處,卻潛藏著令人心悸的寒冷與堅固。那種冰冷的、帶有蠍子齒輪印記的意識能量,並未消失,而是化作了一層無比致密、與孫浩最基本的腦乾功能深度融合的“意識冰殼”,將他所有的記憶、情感、自我認知,徹底凍結、封存了起來。
“是‘意識鎖’的完全形態,”薑墨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儘量不去深度“凝視”,以免引發反噬,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封鎖感依舊清晰,“比在夢境中遇到的更徹底、更底層。它現在不是‘控製’他,而是‘保護’——保護他腦子裡那些不能泄露的秘密,同時也‘保護’這個載體本身不被破壞。強行突破這層‘冰殼’,就像用重錘砸向一塊與心臟相連的冰,冰碎了,心臟也停了。”
“一點縫隙都沒有嗎?”趙誌剛不甘心地問,“哪怕是潛意識層麵?或者,利用他最後傳遞出的那個代號‘STING’作為鑰匙孔試試?”
蘭芷汐搖了搖頭:“常規的催眠、藥物輔助審訊,甚至深層潛意識引導,我們都試過了。所有的嘗試,都如同泥牛入海。那道‘鎖’似乎能識彆並阻斷任何形式的外部意識介入。‘STING’這個代號,可能是一個關鍵線索,但它更像是指向了鎖的‘製造者’,而不是開鎖的‘鑰匙’。”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薑墨,眼神中帶著詢問和謹慎:“或許……隻有同樣來自意識層麵的、更高維度的力量,才有可能窺見一絲縫隙?比如,你的‘靈視’,在不直接衝擊‘鎖’的情況下,嘗試進行更精微的……‘共振掃描’?”
薑墨沉默了片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麼做的風險。上次在碼頭倉庫的短暫交鋒,那冰冷的反噬幾乎讓他左眼的視覺神經暫時性壞死。現在這“意識鎖”變得更加堅固和深沉,任何試探都可能引發更劇烈的反應。
但他也明白,孫浩是當前唯一可能連接“神骸計劃”與現實中“毒刺”行動的橋梁。他腦中封存的秘密,可能是阻止更大災難的關鍵。
“我可以試試,”薑墨最終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但需要最完備的防護和最快的斷聯機製。而且,不能在這裡進行,需要回到誘導室,借助設備將我的意識波動降到最低,進行極限精度的‘表層掃描’,就像用最細的探針去輕觸冰麵,感受其下的結構和溫度。”
趙誌剛看著薑墨蒼白的臉和眼底的血絲,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量力而行,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需要任何資源,隨時開口。”
一小時後,誘導室再次準備就緒。這次的氣氛比上次更加緊張。薑墨躺在設備椅上,新型的神經穩定貼片散發出更強的涼意,試圖壓製他左眼深處那不穩定的灼熱感。蘭芷汐調整著設備參數,將輸出能量和感知靈敏度都設定在了一個極其保守的閾值。
“掃描模式設定為被動接收,持續時間不超過三十秒。一旦你的生理指標出現任何異常波動,或者監測到有未知意識反饋試圖反向滲透,係統會立刻強製斷聯。”蘭芷汐的聲音透過骨傳導設備傳來,異常清晰。
“明白。”薑墨深吸一口氣,閉上了雙眼。這一次,他不再試圖“深入”或“突破”,而是將全部精神集中,將“瞑瞳”的力量收斂到極致,化作一道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氣息,緩緩向隔離間內孫浩的方向“飄”去。
他的感知,如同最輕盈的雪花,落在孫浩意識空間那“冰封的湖麵”上。
冰冷!刺骨的冰冷!仿佛連思維都要被凍結!
在那極致的寒冷與寂靜之下,薑墨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種無比複雜、精密到令人絕望的能量結構。它像是由無數微小的、不斷旋轉的湛藍色齒輪和蠍尾狀紋路編織而成的網絡,層層嵌套,深入到了孫浩意識的每一個基本單元。它沒有主動攻擊性,卻帶著一種絕對的、排外的防禦規則。
薑墨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感知的“頻率”,嘗試與這冰冷結構進行最表層的“接觸”。沒有衝擊,沒有侵入,隻是去“感受”其存在本身。
一秒……兩秒……
就在第三十秒即將到來,蘭芷汐已經將手指放在強製斷聯按鈕上時——
異變陡生!
那原本靜止的、冰封的湖麵深處,某個被薑墨無意識掠過的、極其微小的“齒輪”結構,仿佛被觸發了某種機製,猛地逆向旋轉了一下!
嗡!
一股尖銳、冰冷、帶著強烈排斥意味的意識脈衝,如同高壓電流般,順著薑墨那縷細微的感知連接,猛地反衝回來!
“呃啊!”薑墨悶哼一聲,感覺左眼如同被冰錐狠狠刺穿!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對意識的控製!
幾乎在同一瞬間!
隔離間內,醫療床上的孫浩,身體猛地弓起!雙眼驟然睜開,瞳孔中爆發出刺目的湛藍色光芒!喉嚨裡發出一種非人的、仿佛金屬摩擦的嘶吼!所有的生命監測儀器瞬間報警,數據瘋狂跳動!
“斷聯!”蘭芷汐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按鈕!
噗!
薑墨感覺那根意識連接被強行斬斷,整個人如同虛脫般癱在椅子上,左眼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滑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