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叫皇帝,那個詞兒犯忌諱。”
朱雄英似乎剛回過神,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
“但在那邊,就是您說了算。沒禦史在耳邊嗡嗡叫,沒戶部那幫摳門的算盤珠子,更沒兵部那是也不準這也不許的狗屁條令。”
他手指在那塊巨大的陸地上輕輕點了兩下。
“想封誰當大將軍,您一句話。想在草原上修一百座城,沒人管您勞民傷財。那地裡的金子挖出來,不用上繳國庫,全是您的私房錢。”
朱雄英身子微微前傾,盯著朱棣的眼睛。
“四叔,那是您的國。實實在在的國。”
呼哧。
呼哧。
演武場上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朱樉那雙眼睛充血,紅得嚇人。
他一把攥住朱雄英的胳膊。
“大侄子!你給二叔把話說透!”
朱樉臉上的肥肉都在哆嗦:“真有這地界?咱們真能去……當那個啥?”
“隻要打得下來。”
朱雄英不動聲色地把胳膊抽回來:
“地契,孤給您簽。王冠,孤讓工部給您鑄。以後不叫藩王,叫國王。雖說還是奉大明正朔,但這國裡的事,您自己拿主意。”
他停頓一下,目光掃過三個叔叔。
“哪怕您在那邊納上一百個妃子,哪怕您把城牆修到天上去,朝廷絕不問一句。”
轟!
這一刻,什麼孔聖人,什麼祖宗家法,什麼禦史台的唾沫,在“自立為王”這四個字麵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這是什麼?
這是男人骨子裡最原始的野種!
是在這四四方方的城裡憋屈了半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終極自由!
朱棡盯著那張羊皮地圖,眼珠子都要掉進那片“殷地安”裡去。
“條件。”
朱棡還算有點腦子:“大侄子,你費這麼大勁,把這麼大塊肥肉扔出來,不可能就是為了孝敬叔叔。要什麼條件?開價!”
“三叔是個明白人。”
朱雄英打個響指。
“去這地方,得有大船,得有能轟開城門的重炮,得有堆成山的物資。這些東西,朝廷現在沒有。”
他抬腳,踢了踢地上那箱黑漆漆的材料。
“想要有,就得變法。得把那些抱著‘祖宗之法不可變’的臭石頭搬開。隻要這幫人還在朝堂上哼哼唧唧,咱們的大船就下不了水。”
朱雄英攤開手,一臉無辜:“孔家,就是那塊最大的絆腳石。”
“他們守的不是孔孟之道,是把大明鎖死的規矩。不把這塊石頭砸得稀巴爛,大明的船出不去海。“
”船出不去,叔叔們的國……就是掛在驢前麵的那根胡蘿卜,看得見,吃不著。”
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
有人擋路。
有人擋了他們去海外當土皇帝的路。
如果是為了朝廷,這幫藩王或許還會權衡利弊,怕背罵名。
但若是為了自己的萬世基業……
彆說是孔家,就是天王老子擋在前麵,他們也敢拿刀子捅個透明窟窿!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老朱家的種,從來就不是吃素的。
“胡鬨!”
一聲暴喝打破寂靜。
一直沒吭聲的朱元璋突然把手裡的茶盞往桌上一頓。
老爺子板著臉,胡子翹得老高,指著朱雄英就開始罵:
“什麼澳洲?什麼殷地安?咱大明的根基在中原!跑那麼遠去當野人頭子?“
”像什麼話!咱不準!這大明的一草一木都是咱打下來的,分什麼分?“
”都給咱老老實實在封地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這一嗓子,要是放在半個時辰前,那絕對比聖旨還管用,三個兒子早就跪下磕頭。
可現在……
肉都送到嘴邊了,就算是親爹要搶,那也得急眼。
朱樉第一個跳出來。
他那原本因為害怕老爺子而有些佝僂的腰杆,這會兒挺得筆直,脖子梗得像隻鬥雞。
“父皇!這就是您的不對了!”
朱樉大步上前,居然敢跟老爺子頂嘴:
“大侄子這話說得在理啊!咱們朱家子孫越來越多,這大明地盤就這麼大,再過幾代,怕是連王府都住不下,咱還能去跟老百姓搶地種?”
他拍著胸脯,說得義正辭嚴:“兒子這是為您分憂!去海外開枝散葉,把大明的旗插滿全天下,那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二哥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