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也趕緊幫腔,臉上哪還有半點陰沉算計,全是正氣凜然:
“父皇,您總教導我們要有出息。咱們窩裡橫算什麼本事?去把那些蠻夷之地打下來變成咱大明的版圖,那才是真正的漢家兒郎!這事兒,兒子覺得行!必須行!”
朱棣沒說話。
他隻是默默地彎下腰,從滿是塵土的地上撿起那本剛才被朱樉扔掉的賬冊。
他拍掉上麵的灰塵,把那本記錄著孔家罪證的冊子,鄭重其事地揣進自己懷裡。
“父皇。”
朱棣抬起頭。
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兒臣覺得,山東那邊最近確實不太平。既然孔府有冤情,兒臣路過,正好順手幫他們……清掃清掃。”
他右手按在並不存在的刀柄上。
“若是有人敢阻攔……”
“兒臣手裡的槍,正愁沒處試火。”
朱元璋看著這三個像打了雞血一樣的兒子,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臉上依舊裝出一副被氣得說不出話的樣子,手指頭哆哆嗦嗦指著三人。
“反了……都反了……”老爺子聲音都在顫:“為了那點還沒影的地,你們連祖宗禮法都不顧了?”
“爹!”
朱樉嘿嘿一笑,搓著手湊上來,那是滿臉的無賴樣:
“禮法那是給人定的。咱們要是出海當了國王,那咱們就是法!“
”再說了,咱也不是不講理,咱這是去給孔聖人‘清理門戶’!是為了聖人的名聲好!這可是大功德!”
朱雄英站在一旁,看著這出“父慈子孝”的好戲,心裡樂開了花。
火候到了。
他慢悠悠地補一刀。
“幾位叔叔,這海外建國的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呢。這船還沒造,這海圖還沒繪……”
“咱出錢!”
朱樉大吼一聲,眼睛都不眨:
“大侄子,你要多少銀子?二叔那王府裡還有不少古董字畫,回去全當了!造船!必須造船!誰敢攔著造船,二叔活劈了他!”
“咱出人!”
朱棡也急,生怕落後一步:“太原那邊有不少匠戶,全給你送來!誰敢不來,咱綁也給你綁來!”
朱棣目光灼灼地盯著朱雄英。
“大侄子,山東的事,四叔接了。”
“不管那孔府裡藏著什麼牛鬼蛇神,隻要擋了這出海的路……”
他聲音沒有半點猶豫:
“殺無赦。”
成了。
朱雄英笑了,笑得像隻剛剛偷到雞的小狐狸。
那顆名為“野心”的種子,已經在三位叔叔的心裡生根發芽。
隻要有了這顆種子,這大明朝哪怕再陳舊的規矩,也會被這股從皇族內部爆發出來的力量,撞得粉碎。
沒有什麼比利益更能驅動人心。
如果有,那就是更大的利益。
“好。”
“既然幾位叔叔有這般雄心壯誌,那孤就陪你們瘋一把。”
“不過……”
他手指在那張世界地圖上劃過一道弧線。
“要想吃下這塊肉,光靠那四萬支槍,還不夠。咱們得換個活法。”
“孤這裡,還有一份關於‘遠洋艦隊’的圖紙,和一份名為‘大明皇家貿易公司’的契約。”
朱雄英從袖子裡又掏出兩張紙。
“這一次,咱們不談錢,咱們談談……分紅。”
看著那兩張薄薄的紙,朱樉、朱棡、朱棣三人的喉結齊齊滾動一下。
他們突然覺得,剛才那兩百萬兩銀子的坑,似乎……隻是個開胃小菜?
但那又如何?
哪怕前麵是個萬丈深淵,隻要深淵底下鋪滿了金子和皇冠,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這就是人性。
這就是朱雄英給大明開出的,最猛的一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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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遠在山東曲阜。
正在孔府深處品茶論道享受著天下讀書人供奉的當代衍聖公孔希學,突然覺得後背一涼,也沒來由地打個大大的噴嚏。
揉了揉鼻子,他皺眉看向窗外。
天色陰沉,似乎要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