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低著頭的百戶、總旗,此時都緩緩抬起了頭。
那眼神,不再是看同僚,而是像是在看一具已經涼透的屍體。
“兄弟,這話……哥哥怎麼聽不懂啊?”
趙千戶慢慢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
“孔家是逆賊,咱們是皇差。咱們和逆賊能有什麼書信?這不是往哥哥頭上扣屎盆子嗎?”
“是嗎?”
朱五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那趙大人腳上這雙靴子,是‘步步升蓮’的蘇繡吧?這料子,一寸得三兩金子,隻有孔府的內造作坊才出。您這點俸祿,怕是把骨頭熬了油也買不起一隻吧?”
趙千戶下意識地縮了縮腳。
“還有這茶。”
朱五晃了晃杯子:
“這可是孔府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君山銀針’。咱們錦衣衛那點茶葉沫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金貴了?”
“趙大人,你是皇上的狗,還是孔家的狗?”
朱五抬眼,那雙眸子裡此時全是逼人的寒光。
趙千戶沉默了。
他看著朱五,忽然歎口氣。
“朱五,你太年輕了。”
趙千戶的聲音變著一種看破世事的嘲弄:
“皇上的狗?那是罵人的話。咱們是什麼?咱們是人,都要吃飯,都要養家,都想過好日子。”
“你知不知道,在這個山東地界上,誰才是真正的天?”
趙千戶站起身:“不是那個遠在金陵、動不動就剝皮實草的老皇帝!也不是那個乳臭未乾、隻會玩過家家遊戲的皇太孫!”
“是孔公爺!”
趙千戶臉上露出一絲狂熱:
“跟著皇上乾,拚死拚活一年也就幾十兩銀子,稍微辦差了事,那就是掉腦袋!可跟著孔公爺呢?”
他指著這滿堂的陳設,指著自己腳下的靴子:
“這是體麵!這是富貴!孔公爺把咱們當人看!給咱們地,給咱們錢,甚至給咱們隻有讀書人才有的名聲!”
“朱五,孔家是殺不絕的。”
趙千戶走到朱五麵前:
“你把孔希學殺了又怎樣?隻要這天下的讀書人還在,隻要這規矩還在,孔家就會再回來。到時候,咱們這些給孔家儘過忠的,那才是從龍之功!”
“至於那份名單……”
趙千戶忽然笑了,笑得極其詭異。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折子,輕輕一吹,火苗竄了出來。
“那是咱們兄弟的保命符,也是通往榮華富貴的投名狀。怎麼能給你呢?”
“既然來了,就彆走了。”
趙千戶手腕一鬆。
啪!
那隻精美的青花瓷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殺!”
隨著這一聲茶杯碎裂的脆響,大堂四周的窗戶瞬間爆裂。
嗖嗖嗖!
無數支漆黑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從四麵八方射進來。
那些原本低眉順眼的百戶、總旗,同時從桌子底下抽出明晃晃的鋼刀。
不是繡春刀。
是那種隻有軍隊裡才用的加厚加重的鬼頭刀。
“孔公爺有令!”
趙千戶退到屏風後麵,聲音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瘋狂:
“拿朱五人頭者,賞良田千畝!黃金萬兩!給我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剁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