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命力真的很頑強。
隨州城中,一方小官衙裡。
垂垂老者此時顫顫巍巍走出房簷,他扶牆環顧。
與皺紋不相配的明眸中,隻見莽莽群山覆雪。
一片雪花誤入窗欞,橙紅燈光賦予它不一樣的琉璃色彩。
周清辭伸手接住,看著剔透的花片融成一滴晶瑩水珠。
“小姐。”
“柳白,”周清辭聲音平靜,“我知道是他。”
“能活著,是他便是他。”
柳白指尖微微發顫,聲音卻與周清辭一般聽不出情緒。
“你這丫頭,也學會說謎語了。”周清辭將掌心的水滴印在帕子上。
濕潤痕跡,似淚痕。
柳白笑笑沒接話。
隻要能讓小姐有動力活下去,是誰都不重要。
“哎呀,下雪了。”
院門“吱呀”一聲後,就又聽到月白吩咐:“雪大風急,落鎖吧。”
“是,姑娘。”
仆婦的應答聲、踩雪聲、落鎖聲都讓周清辭覺得安心。
“小姐,我回來了。”
月白眉眼帶笑,站在門外拍打身上的雪花。
“信已經送出去了,還是找的揚威鏢局,巧的是還是那位紅臉鏢師。”
“彆拍了,當心風寒。”柳白上前幫忙,“脫了外衫進來。”
周清辭看著兩個自小伴她長大的丫頭攜手進屋,才發現自己之前想著死多可笑。
她明明有這麼多舍不得的人與事,怎麼能輕易就死呢?
月白進屋,喝下一盞熱茶才說道:“奴婢還聽到了一件事兒,明妃也派人去隨州了。”
周清辭嘴角含笑:“這戲做得逼真。”
上次玉妃生辰,周清辭挑選了十二枚菊花炭作為賀禮,被各家夫人小姐小覷。
可宮裡的娘娘什麼富貴沒見過,眾多賀禮中,周清辭的菊花炭不僅讓玉妃大悅,還讓慕容貴妃、明妃也上了心。
孫家聽說後高興得不行,讓周清辭把剩下的也呈進宮中。
中宮皇後是個擺設,無權也就罷了。
貴妃慕容吉祥是太後親侄女,性子跋扈好勝,太後與皇帝又並非親母子。
玉妃,吏部尚書家的長女。自小就與讀萬破卷書的林靜姝、紅纓馬上端的周清辭是閨蜜。
還有一位蘭妃,刑部尚書之女。
明妃,江南織造之女,皇商出身。
這幾位都是尉遲孤為穩定朝廷,納入宮中的。
她們一進宮,其他宮妃就隻能靠邊站。
這菊花炭統共也就那麼幾塊,尉遲孤上了年紀,被鬨得心力交瘁。
這炭又是孫家讓周清辭送的,所以最後尉遲孤罰相國孫兆半年俸祿,正月不得出府。
外麵爆竹聲聲,孫府卻門戶緊閉。
雖然尉遲孤事後又賞了孫兆吃食等東西,但大過年的,也很晦氣就是了。
周清辭合上賬本,托著下巴看向窗外。
男人總愛說女人“婦人之仁”,殊不知沒有女人的“婦人之仁”,他們還能拿什麼掌控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