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靠在窗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昨夜兩人還在這裡交換情報,達成同盟,甚至因為共同的危機感而產生過短暫的肢體接觸(在慶祝截獲硬盤時的擊掌)。
可現在,那道無形的隔閡,比之前的敵意更讓人窒息。
【第三幕:舊情與新局】
上午九點,天穹律所。
陸時衍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麵前的電腦屏幕上,正並排顯示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陳明剛剛簽署的補充供詞,裡麵詳細描述了“維特羅”公司的資金流向。
另一份,是他偷偷從律所檔案室翻出來的,十年前“宏遠科技破產案”的絕密卷宗。
兩份文件上的資金流向圖,驚人地重合。
陸時衍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著,指尖冰涼。
他終於明白蘇硯為什麼會突然提到“維特羅”了。看來,蘇硯也已經觸碰到了真相的邊緣。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陸時衍迅速合上電腦,恢複了一貫的冷靜:“進。”
門被推開,薛紫英走了進來。她換了一身乾練的職業裝,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臉上帶著慣有的、恰到好處的微笑:“早啊,大功臣。聽說你昨晚在城東立了大功,連周老都驚動了。”
陸時衍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地看著她:“周老?他老人家不是一向不關心這種小案子嗎?”
“小案子?”薛紫英輕笑一聲,將咖啡放在他桌上,“能讓你陸大律師親自出手,甚至不惜動用私設的審訊點,這叫小案子?”
她繞過辦公桌,走到他身邊,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幽香襲來:“時衍,我們是老朋友了。彆告訴我,你隻是為了幫那個蘇硯。你接近星核,是為了查當年宏遠的事,對不對?”
陸時衍沒有躲閃,任由她靠近,眼神卻深不見底:“然後呢?”
“然後……”薛紫英直視著他的眼睛,壓低了聲音,“周老讓我告訴你,有些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宏遠的案子已經結案十年了,蘇振國也已經死了。你現在的任務,是穩住蘇硯,而不是把水攪渾。”
陸時衍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導師早就知道了。或者說,導師一直在監視著他。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拿起那杯咖啡,輕輕嗅了一下:“這咖啡,是你親手磨的?”
“當然。”薛紫英以為他動搖了,眼神變得柔和,“我知道你壓力大,昨晚沒睡好,特意為你……”
“啪!”
話音未落,陸時衍手腕一抖,整杯滾燙的咖啡猛地潑向了薛紫英的臉!
“啊!”薛紫英猝不及防,發出一聲尖叫,踉蹌著後退,昂貴的套裝瞬間被褐色的液體浸透,臉上也火辣辣地疼。
“陸時衍!你瘋了!”她驚怒交加地吼道。
陸時衍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薛紫英,我給過你機會。我讓你收手,讓你彆再摻和。看來,你還是選擇了做導師的一條好狗。”
他繞過桌子,走到她麵前,從她顫抖的手中抽過那張用來擦臉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回去告訴周世勳,我不是他養的狗,蘇硯也不是他案板上的肉。十年前他能一手遮天,現在——”
他湊到她耳邊,聲音低沉而致命:
“——他老了。這盤棋,該換換規則了。”
薛紫英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她看著陸時衍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這個男人,真的變了。
【第四幕:風暴眼的交彙】
中午十二點,星核科技頂層餐廳。
蘇硯和陸時衍隔著一張長桌相對而坐。
桌上擺著精致的商務套餐,但兩人都沒有動筷。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明交代了。”陸時衍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平靜,“資金鏈指向‘維特羅’公司。而這家公司,十年前的法律顧問,正是我的導師,周世勳。”
蘇硯抬眼,目光銳利如刀:“你早就知道了?”
“今天淩晨才知道。”陸時衍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諱,“蘇硯,我和你一樣,也是在今天早上才發現,我們兩家的恩怨,早在十年前就糾纏在一起了。”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U盤,推到蘇硯麵前:“這是宏遠案的卷宗副本,裡麵有當年資金往來的原始憑證。我查過了,周世勳不僅僅是法律顧問,他還是那個資本局的操盤手之一。”
蘇硯盯著那個U盤,沒有伸手去拿:“為什麼幫我?你也是周世勳的徒弟,你的今天,是他給的。”
“我的今天,也是他毀的。”陸時衍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他利用我,接近你父親。當年,就是我,把父親公司最新的技術參數泄露給了他……”
說到這,陸時衍的聲音戛然而止。
蘇硯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的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陸時衍:“你說什麼?”
那是他父親公司最核心的機密,也是導致宏遠科技一夜之間被競爭對手擊潰的致命一擊!
陸時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眶微紅:“那時候我剛畢業,被他洗腦,以為那隻是正常的商業競爭。直到後來父親破產,車禍身亡……我才知道,我親手遞過去的刀子,殺了誰。”
他看著蘇硯,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悔恨:“蘇硯,我接近你,一開始是想贖罪。但後來我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周世勳在怕你,他在怕蘇家留下的什麼東西。所以,我必須留下來,保護你,也查清真相。”
餐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蘇硯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他曾經恨之入骨,又在昨夜並肩作戰的對手。
他父親的視頻,陸時衍的懺悔,周世勳的陰謀……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交織在一起。
原來,他們不是敵人,也不是單純的盟友。
他們是被同一個陰謀裹挾的受害者,是困在同一個“風暴眼”裡的困獸。
良久,蘇硯緩緩坐回椅子上。他拿起那個U盤,緊緊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他沒有看陸時衍,隻是盯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聲音沙啞卻堅定:
“陸時衍,如果這是你的緩兵之計,如果這也是周世勳的局……”
“那我就親手把他送進監獄。”陸時衍接過話,斬釘截鐵地說道。
兩人四目相對,沒有再說話。
但一種比盟約更沉重、比友情更複雜的默契,在這一刻達成了。
,偷偷塞進了陸時衍的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