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模仿,說明這個人對趙清非常了解。”蘇硯說,“了解他的技術習慣,了解他的工作節奏,甚至了解他會在什麼時候做什麼事。”
“而且,這個人有權限接觸到趙清的代碼。”陸時衍補充,“不一定是技術部的人,但一定是能自由出入技術區、能接觸核心資料的人。”
蘇硯的腦子裡飛快閃過幾個名字:行政總監李薇、市場部經理周濤、財務總監王建國……這些人都有技術區的門禁卡,也都和趙清有工作往來。
“我會縮小範圍。”她說。
陸時衍點點頭,又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另外,我查了一下原告方‘星瀚資本’的背景。這家公司成立才三年,但資金實力雄厚得可疑。我托人查了他們的資金來源,發現大部分是通過離岸公司轉入,很難追溯。”
“這點我也有所察覺。”蘇硯說,“但商業上,資金來路不明不算違法。”
“是不算。但……”陸時衍翻開文件,指著一頁,“我查到星瀚資本的法定代表人,張明遠,十年前曾經在一家叫‘華科創投’的公司任職。而華科創投,正是當年導致你父親公司破產的主要債權人之一。”
蘇硯的手猛地一顫,茶杯裡的茶水灑出來一些。
“你說什麼?”
“華科創投,十年前通過一係列複雜的資本操作,迫使蘇氏集團破產清算。”陸時衍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蘇硯心上,“你父親蘇明遠——抱歉,和你同名——在破產後三個月突發心臟病去世。當時的破產案代理律師,是我的導師,顧振華。”
會客室裡一片死寂。
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璀璨,但蘇硯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十年前的那場噩夢,她以為自己已經封存得很好,現在卻被陸時衍幾句話重新撕開。
“你……”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麼知道?”
“我查了當年的案卷。”陸時衍看著她,眼神複雜,“雖然大部分關鍵證據已經被銷毀,但還有一些邊緣記錄。我看到了你父親的照片,也看到了你的名字——當時你十五歲,作為家屬出席了部分聽證會。”
蘇硯閉上眼睛。那些畫麵不受控製地湧上來:父親一夜白頭的模樣,母親在醫院裡無聲流淚的模樣,債主堵在家門口的猙獰模樣。還有她自己,十五歲的蘇硯,站在法庭旁聽席上,聽著那些冰冷的法律術語,看著父親一生的心血被一點點肢解、拍賣。
“所以,”她睜開眼,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說明什麼?說明這次的案子,和我父親的案子有關聯?”
“很有可能。”陸時衍說,“技術、資本、法律,這三個要素同時出現,而且都指向你。這不是巧合。”
蘇硯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滬上的夜色如一張巨大的網,網住了這座城市裡所有的欲望和秘密。而她,仿佛站在網的中心。
“顧振華。”她念著這個名字,“你的導師。”
“他教了我很多。”陸時衍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但也隱瞞了很多。我也是最近才發現,他經手的很多案子,背後都有複雜的資本運作。”
“那你現在……”蘇硯轉頭看他,“是在背叛你的導師嗎?”
陸時衍沉默了幾秒。
“我選擇相信證據。”他最終說,“如果導師做了不該做的事,那麼他就該承擔後果。這和師徒情分無關,和法律的公正有關。”
蘇硯看著他。燈光下,這個男人的側臉線條分明,眼神堅定。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法庭上見到他時的情景——那個冷靜、犀利、幾乎無懈可擊的律師,現在卻站在她身邊,告訴她,他願意為了“公正”去對抗自己的導師。
“為什麼?”她輕聲問,“為什麼幫我?”
陸時衍轉過來,和她對視:“因為你是對的。”
“什麼?”
“你的技術,你的堅持,你對行業的理解。”他說,“我見過太多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也見過太多在資本麵前低頭妥協的人。但你不一樣。你在法庭上拆解我的質證邏輯時,我就知道——這個人,是真的相信技術可以改變世界。”
蘇硯愣住了。她沒想到會從陸時衍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而且,”陸時衍的嘴角微微上揚,“你欠我一次。”
“什麼?”
“停車場那次,你把我按在車上。”他提醒,“雖然是為了反偵察,但手法確實不太友好。”
蘇硯也笑了,這是三天來她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陸律師記仇?”
“不,我隻是覺得,我們扯平了。”他伸出手,“正式合作一次?我負責法律和線索,你負責技術和反擊。”
蘇硯看著他的手。那是一雙律師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青筋。
她握住。
“合作愉快。”她說。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夜色正濃。
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個角落,一間高檔公寓的書房裡,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站在窗前,手中端著一杯紅酒。
他身後的書桌上,放著一份文件——正是智穹科技最新算法的部分代碼。
男人抿了一口酒,看著窗外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遊戲,才剛剛開始。”他輕聲說。
電話響了。男人接起。
“老師,陸時衍今晚去了智穹科技。”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年輕,但帶著一絲不安,“他們談了將近一個小時。”
“知道了。”男人平靜地說,“繼續盯著。另外,把下一階段的計劃提前。”
“可是老師,這樣會不會太急了?蘇硯已經警覺了。”
“就是要她警覺。”男人笑了,“隻有慌了手腳的獵物,才會露出破綻。”
掛斷電話,男人將杯中紅酒一飲而儘。
窗外,滬上的夜晚依舊繁華。但在這繁華之下,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一場關於技術、資本、法律和複仇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蘇硯和陸時衍,已經站在了風暴眼的最中心。
(第009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