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蘇靜也就醒了。
左肩的鈍痛在晨起時格外清晰,她皺著眉慢慢坐起身,摸索著吃了片止疼藥。窗外,西北的天空是一種清冷的灰藍色,遠山輪廓沉默。
她洗漱完下樓時,徐意遲已經等在招待所簡陋的大堂裡。
他換了身衣服,依舊是深色衝鋒衣,但顯然是新的,乾淨利落。手裡提著個保溫袋,看見她下來,很自然地上前兩步。
“早餐。”他把保溫袋遞過來,“縣裡一家還不錯的粥鋪買的,紅棗小米粥,還有兩個素包子。”
蘇靜也頓了頓,接過:“謝謝。你......吃過了嗎?”
“吃過了。”徐意遲看著她,目光在她還有些慘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傷還疼嗎?”
“好多了。”蘇靜也移開視線,拎著早餐往外走。
“今天要去現場做評估,昨天塌方的地方要重新加固,還有些散落的器物要搶救清理。”
“我陪你去。”徐意遲跟在她身側,語氣平靜。
蘇靜也腳步微頓,側頭看他:“你不用工作?”
“推了。”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推掉的不是幾個重要會議和行程,“高慕在省城處理後續。”
蘇靜也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陪”,想說“太麻煩”,但迎上他堅持的目光,話又咽了回去。
昨天的擁抱,昨晚的話,像一道無形的牆,又像一條驟然拉緊的線,橫亙在兩人之間。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麵對他——像以前那樣自然的家人相處?還是該劃清界限?
最終,她隻是點了點頭:“隨你。”
車子開上黃土塬時,太陽剛剛升起。
金紅色的光灑在無邊無際的黃土丘陵上,給這片蒼涼的土地鍍上一層暖色。
塌方現場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張教授和王宇他們來得更早,正在和縣裡派來的工程人員討論加固方案。
看見蘇靜也過來,張教授關切地問:“小蘇,傷怎麼樣?不行今天就在駐地休息。”
“沒事,能行。”蘇靜也搖頭,目光已經落在塌陷的墓坑上。
經過一夜沉降,塌方區域基本穩定了。
東側墓壁完全垮塌,暴露出原本被夯土覆蓋的墓室結構一角。散落的土石和磚塊堆積在墓道口,幾件陶器碎片半掩在土裡。
她戴上手套和安全帽,小心地走進警戒線內。左肩不方便,她就用右手,蹲下身,仔細查看那些暴露出來的磚石結構和陶片。
徐意遲站在警戒線外,沒有跟進去。他隻是站在那裡,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
晨光裡,她蹲在黃土中的側影顯得格外單薄。額頭的紗布在安全帽邊緣露出一角,臉色依舊沒什麼血色,但眼神專注而銳利。
她用手指輕輕撥開一片陶片周圍的浮土,用軟毛刷小心清理,然後拿起記錄板,快速畫下紋飾和位置。
風很大,吹起她額前碎發,也吹得她身上的衝鋒衣獵獵作響。但她好像渾然不覺,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那片千年遺跡裡。
徐意遲靜靜看著,心裡某個地方,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