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飯店包廂裡,蘇妍秋她們談論著她的“早戀八卦”。那時候她也是這樣,臉上沒什麼表情,目色沉靜,對長輩沒有反駁、沒有張揚。
“我想考南大曆史係。”那麼小一個姑娘,說這話時,眼裡卻有種超出年齡的篤定和倔強。
後來她真的考上了南大。
再後來,她為了葉小雨,大學四年幾乎放棄了自己所有的生活,像個不知疲倦的衛星,繞著另一顆星球旋轉,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為愛衝鋒的戰士。
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在黃土中專注工作的蘇靜也,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變了,也不是她“回來了”。
她一直都是這樣。愛的時候傾儘全力,專注的時候心無旁騖。敢愛敢恨是她,執著倔強是她,脆弱柔軟也是她。
而他被眼前的人,一點一點,無聲無息地,勾走了全部心緒。
“徐總。”
高慕的聲音從電話傳來,“今天有幾個重要電話,需要您回複一下。”
徐意遲打開平板,快速掃了幾眼,簡單和她說明了情況。眼睛卻忍不住看向警戒線內那個身影。
蘇靜也正在和王宇討論什麼,她指著塌陷的墓壁上方,比劃著加固的角度。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微微眯著眼,表情認真得有些嚴肅。一陣風吹來,她抬手按住要被風吹走的記錄紙,動作間牽動了左肩,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徐意遲立刻放下平板,大步走進警戒線。
“怎麼了?”他走到她身邊,聲音不自覺放低。
蘇靜也愣了一下,抬頭看他:“沒什麼,剛說到這邊的支撐角度......”
“肩膀疼?”他直接打斷,目光落在她微微僵硬的左肩上。
“一點點。”蘇靜也老實承認,“動作大了會扯到。”
徐意遲沒說話,轉身從帶來的背包裡拿出一瓶噴霧——是昨天醫生開的鎮痛消炎噴霧。
他擰開蓋子,很自然地說:“轉過去一點,我幫你噴一下。”
“不用......”蘇靜也下意識拒絕。
“蘇靜也。”徐意遲看著她,語氣平靜,“要麼我幫你噴,要麼我現在送你去醫院。你選。”
蘇靜也和他對視了幾秒,繳械投降。她彆過臉,微微側身,把左肩轉向他。
徐意遲小心地拉開她衝鋒衣的拉鏈,隔著裡麵的毛衣,找到昨天撞傷的位置。
他噴藥的動作很輕,隔著衣物,冰涼的噴霧滲進去,帶來一陣短暫的刺痛,然後是舒緩的涼意。
他的手指隔著衣物,在她肩胛處輕輕按壓了幾下,幫她放鬆緊繃的肌肉。力道適中,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
“好了。”他收回手,幫她拉好拉鏈,“不舒服就說話,彆硬撐。”
蘇靜也低著頭,嗯了一聲。耳朵尖有點熱。
周圍的幾個學生和工程人員都假裝沒看見,各自忙著手裡的活,但眼角餘光忍不住往這邊瞟。